加錢?!
開什麼玩笑!
唐志聽見這話,不由分說便當場冷哼一聲後駁斥了回去:
「殿下莫是失心瘋了?!」
「加錢…哼,別說是我一個小小的錦衣衛千戶,根本就沒有權責給殿下多加些報酬,就算是真的有,我也斷然不會答應!」
「更何況,如果這報酬我說加就加,殿下當真能相信嗎……?!」
此言一出。
朱濟熿明顯愣了一下,然後就抿著嘴,一時間再無半點話語。
他心中當然是十分不甘心的。
朱濟熿在晉藩的地位其實並不高,因為他是庶子,而且還是庶次子,上面有個庶長子,外加一個嫡長子。
再加上朱濟熿從小性格就非常頑劣,屬於是被朱元璋親自點名過的那一種,而性格剛直的晉王朱棡顯然也不喜歡這麼個心思不純的庶子。
故此。
朱濟熿做夢都想爬到高位!
早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就對朱濟熺的晉世子的位置虎視眈眈、垂涎三尺了,先前攛掇朱濟熺造反,其實就是為了方便他有朝一日可以從中漁利!
在朱濟熿的好算盤裡。
朱濟熺要是造反成功了,那他就是鳥槍換炮,從郡王變親王,而朱濟熺要是造反沒成功,秦晉二藩要完蛋了,那他就會臨陣倒戈,起兵反正,重新做大明朝廷的忠臣、順臣!
那樣一來,指不定就可以從中謀取到天大的好處!
但……
但這一切精妙的算盤,都在看見報紙上朝廷開出的投誠價碼後,徹底破滅了!
免死,免死……
到頭來…哪怕他真的割了朱濟熺的腦袋,哪怕他真的舉兵反政,到頭來都只能撈一個免死的機會而已嗎?!
朱濟熿心中極其不甘,也非常憤怒。
他憤恨於朱濟熺和朱尚炳二人太蠢太廢物,明明有著先發之機,卻他媽連個潼關都打不下來,以至於功虧一簣!
同時,他也恨朝廷和朱允熥這個監國儲君太過於吝嗇、無情、刻薄!
然而他的憤怒,他的不甘,都沒有什麼鳥用。
唐志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
朝廷對於投誠者的報酬就擺在這裡,願意拿這酬勞的人,就趕緊反正後投誠朝廷,不想拿著酬勞的人就繼續負隅頑抗,然後等死好了!
「砰!」
就在這時。
錦衣衛千戶唐志忽然猛地向前幾步,一拳頭狠狠地砸在了面前的桌案上,發出砰的一聲重響。
「朱濟熿!」
「事已至此,你還要執迷不悟嗎?!」
「我已然把朝廷的說法擺在這裡了,你答應也好,不答應也罷,趕快給句痛快話,何至於在此磨磨唧唧、糾纏不休?!」
「要反正,還是要死,趕快給句痛快話!」
言罷。
唐志再度狠狠地重擊了幾下桌案,以至於桌上的筆架應聲倒塌,數支毛筆噼里啪啦地落在了地上。
朱濟熿抬起頭,雙目凝視著唐志。
他當然是不甘心答應這條件的,可現在的時局已經讓他諸般謀劃什麼選擇的餘地了,因為……
「砰砰砰……」
書房的房門再度被人叩響。
朱濟熿心裡頭沒來由地咯噔一聲,然後也不搭理唐志,徑直出了書房,閉上門來到外間,卻見敲門的還是心腹護衛。
「怎麼了?「
「回稟殿下,不好了!」
」斥候從西邊冒死傳來訊息,藍玉統帥的朝廷中軍已經派遣先鋒渡過了黃河,其部主力,恐怕在數日內,也要盡數渡河東來了!」
轟隆!
聽見這番話,朱濟熿瞬間好似五雷轟頂!
藍玉統帥的朝廷主力大軍殺過來了…先鋒已經過了黃河,那麼算算時間的話,估計再過幾日就能殺到太原城下!
而到了正月下旬。
恐怕藍玉統帥的朝廷中軍就要自西而來,挺進至太原左近,與傅友德、馮勝兩部,對太原徹底形成合圍之勢了!
屆時……
一切都將徹底完蛋!
想到這裡,明明在寒冬時節朱濟熿全身卻瞬間生出了密密麻麻的一層冷汗,他想也沒想,轉身一腳踹開了房門,大步沖入其中,一把揪住了唐志的衣袖,一字一頓道:
「好!」
」我答應了!」
「七日之內,我必殺朱濟熺,然後率軍反正,獻城向朝廷請降!」
唐志聞言,咧嘴一笑。
但他卻並沒有點頭,反而是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地道:
「七日太久了。」
「總之就是一句話,對於朱濟熺,要殺早殺。」
「多耽誤一天。」
「殿下功勞落空的機率就大一分,功勞也自然要小一分…其中尺寸,三殿下自己把握吧,告辭!」
撂下這句話後,唐志轉身就走。
只餘下朱濟熿站在書房中,任由凜冽的寒風從窗外撲進來而無動於衷,怔愣無言。
……
晉世子朱濟熺更早一步知道朝廷大軍將至的訊息。
晉王府中。
朱濟熺原本平躺在床榻上,眼見親信入內匯報,便猛地垂死病中驚坐起…只是在聽完之後,他竟然默然無聲的重新躺了回去!
親信見狀有些著急。
但躺在榻上的朱濟熺卻閉著眼沖他揮了揮手,親信無奈,也只好悄聲退去,於是乎偌大的寢殿中也就再次只剩下了朱濟熺一人。
朱濟熺腦中思緒萬千。
他很清楚朝廷三路大軍對太原形成合圍之勢,到底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晉藩將陷入十死無生之地!
那麼……
在眼下這個朝廷的三路大軍還沒有徹底圍過來的時候,朱濟熺該怎麼辦,該怎麼辦才能逃出生天,尋一條活路?!
朱濟熺想了很多很多,可腦袋卻莫名其妙的就跟一團漿糊一樣,愣是理不出個頭緒來。
許久之後。
他再度從床上翻起來,只穿著寢衣來到寢殿中的書房內,親自點起燈燭,將一幅巨大的輿圖鋪在桌案上,手指頭在上面划來划去,蹙著眉,口中時不時還喃喃嘀咕著什麼。
事到如今。
在朱濟熺看來,晉藩的出路其實就只有跑去關外了…但是跑去關外也是有講究的,到底是去遼東,是去漠南草原,還是去漠西,這些都要慎重考慮一番才行。
與此同時。
朝廷三路大軍即將合圍的訊息也不脛而走,並在短短的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太原城!
到了第二日時,城內人心愈發動盪。
一眾晉藩的屬官和武將們大清早就愁容滿面地入王府,準備找到朱濟熺一起商量出個對策來,但朱濟熺卻避而不見,壓根就不露面!
一時間。
城內的人心不禁愈發惶惶不安。
怕是已經下定決心要跟著晉藩一條路走到黑的人,都一個個開始惶惶不可終日起來。
……
眨眼間,就到了三日後。
西邊再次傳來訊息,朝廷大軍的先鋒已經推進至太原以西百里左右,而藍玉部主力,也已經渡河東進,入了山西地界。
晉王府內。
一干屬官與將領們齊聚於此,面對前來讓他們回去的王府侍衛,紛紛臉色難看地開口說話。
「今日無論如何,我等都要見到世子殿下!」
「不錯!」
「現在局勢已經危如累卵了,殿下在王府裡邊數日沒露面,讓我等怎能安心…哪怕是殿下沒個主意,也應當出來露露臉,和我等商議一番啊,怎能夠連面都不見?!」
」快去請殿下出來,快去!」
「我等今日必須要見到殿下,到底是要死戰,還是要趁早撤離,今天都必須做個決斷出來!」
承運殿前,眾人紛紛大喊,可朱濟熺卻還是沒有露面。
此時此刻的他,正在王府後院之中。
圓桌上邊擺著幾碟小菜,朱濟熺對面坐著個約莫四十上下的女子,正是晉王朱棡的王妃,朱濟熺的親母謝氏。
謝氏看著自己的親兒子,數次欲言又止。
而坐在對面的朱濟熺,卻好像對於這一切都未曾察覺一樣,只是神情平靜地用著飯食,除卻臉上多了濃重的疲憊之色,以及那雙黑眼圈和眸中的血絲之外,與往日也沒什麼區別。
「唉……」
「我兒,事已至此,不如就投了吧。」
「你皇祖父畢竟還健在,你態度誠懇些,母妃我身段放低些,去和皇太孫苦苦哀求一番,未嘗沒有迴旋的餘地。」
「為娘也不求什麼了。」
「不求爵位、不求封地、不求藩國…只求他能夠高抬貴手饒咱們母子一命,難道這也不行嗎?」
聞言。
朱濟熺沉默了。
在過了很久之後,他有些吃力地咽下嘴中的飯食,抬頭看著自己母親,嘆息道:
「若是能夠如此,我何必還要堅持?」
「不過有一點母親說對了。」
「朱允熥即便是再怎麼罪大惡極,再怎麼手段酷烈,可要屠戮的也只是我們這些父王的子嗣罷了,想來應該不會太過於為難母妃。」
「所以……」
話說到這裡。
朱濟熺就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口,然後神情肅穆地起身拜倒於地,雙眼通紅的叩首道:
「孩兒心意已決,要率眾出關!」
「但關外局勢詭譎、兇險莫測,別說四周朝廷大軍林立,就算是真的出了關,到了韃靼或者瓦剌的地界上也是九死一生、凶多吉少!」
「所以母親就不要跟著我去了。」
」我會留下人來看護母親,只要母親配合些、聽話些,正如母親所說的那樣朝廷也好,那位監國的皇太孫也罷,都不可能對母親這個晉王妃繼續喊打喊殺的!」
「何況外祖父到底是朝廷的侯爵。」
「此次兵亂,我外祖父也沒有站在我晉藩這邊,反而是站在了朝廷那邊,再加上他還是涼國公藍玉那一系的,有這層關係在,母親安危應當無虞。」
」至於我……」
「我明日就要啟程。」
「今日…大抵上就是咱們母子此生最後一面了,娘親……!」
言罷。
朱濟熺再度重重拜倒,已經是泣不成聲,涕泗橫流……
與此同時,另一邊。
朱濟熿並沒有選擇立刻動手,而是在緊鑼密鼓地準備了一番後,先找到了自己的二哥,晉藩的二殿下朱濟燁。
「二哥,二哥!」
「事已至此,大兄明顯是不願意拋家舍業地率眾出關逃遁,但我晉藩上下此刻除了這條路之外,哪還有生路?!」
「二哥,現在必須要你站出來了!」
「你要立刻帶兵,去逼迫大兄…強行架著大兄率眾出城,逃到關外…否則的話我晉藩將再無一個活口啊,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