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餘萬人?!
聽見這幾個數字,蒙古大汗也速迭兒的腦子直接宕機了一瞬,而周圍一眾蒙古貴族們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片刻後。
直到眾人身旁的戰馬打了個響鼻,才讓眾人從驚愕中回過神來。
回神之後,也速迭兒瞬間勃然大怒。
「朱濟燁,你這個畜生東西,你居然敢矇騙欺瞞本汗?!」
「三十萬人,三十萬人!」
「你口中的十餘萬疲憊之兵,其實是三十萬精銳之師…你簡直就是在找死,找死!」
也速迭兒怒斥間。
周遭的蒙古貴族們也是立刻抽出了腰間的彎刀,一個個雙眼噴火,恨不得立刻把這該死的朱濟燁給亂刀剁了!
然而……
作為當事人的朱濟燁卻完全不慌。
前些日子,在見到也速迭兒之後朱濟燁當然是把山西的情況說了一通,但他並沒有說實話。
原因倒也挺簡單的。
如果說了實話,真讓也速迭兒這蒙古大汗知道了明軍足有三十幾萬,哪怕是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南下擒龍!
那樣一來。
他朱濟燁的大仇何年何月才能得報?!
所以沒辦法,正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為了報仇雪恨,朱濟燁自然要胡說八道從而把蒙古人給騙進關,逼著他們去幫自己復仇!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哪裡來的三十餘萬人,你們這些韃子千萬別被唬住了…刨除掉民夫和輔兵之外,剩下的真的就只是十幾萬而已,距離我所說之數,差的其實並不多。」
朱濟燁微微一笑,如此大言不慚道。
話雖這麼說,但他也很清楚朝廷此次派來的三十萬中央軍中,其實是不包含民夫的…或者說民夫人數並不囊括入這三十萬之內。
再加上中央軍的輔兵也有不差的戰鬥力。
對於蒙古人而言,這跟有三十萬大軍擺在那裡其實沒什麼區別。
「你!」
「你還敢滿嘴胡說八道!」
「胡說八道也好,實言以告也罷,反正我的話都已經說過了,大汗也真的已經帶著人入關南下了,既如此,那還糾結個屁!」
朱濟燁的神情也冷了下來。
他現在就是個無敵之人,一門心思的想要報仇,至於自己的死活反倒不甚在意了。
對面的也速迭兒氣得七竅生煙,恨不得把他活剮了,但還不等他要動手,朱濟燁就再度開口硬生生地攔住了他!
「本王勸也速迭兒你好好想想。」
「你現在已經率軍入了我大明朝的邊關,已經是鐵板釘釘的入寇了,既然入寇,那就斷然沒有回頭的道理!」
「這就好比你潑出去了一盆水,你難道還能收回來嗎?」
「叩關入內的事情已經做了,你已經沒退路了…要麼現在灰溜溜地滾回去,等著被你惹惱的朱允熥剛好藉此藉口發大軍北伐!」
說到這裡,朱濟燁的話忽然頓了頓。
「對了。」
「藍玉可就跟在朱允熥的身旁,一旦北伐,就必定是要做中軍大帥的。」
「也速迭兒。」
「我勸你想清楚些,想想當年的捕魚兒海之戰,想想被你弒殺的天元帝脫古思帖木兒是怎麼狼狽逃竄的,想想那些被俘虜的蒙古貴族們,最終是落了個什麼下場!」
「你們既然入了關,就沒退路了。」
藍玉當年一手操辦的捕魚兒海大捷,幾乎是相當於把蒙元這個破房子的最後一根支柱給一腳踹塌了。
北元皇帝,年號天元的脫古思帖木兒雖然當時沒死。
但在他逃出來後沒過多長時間,就被身為阿里不哥後裔的也速迭兒兵變弒殺,掌權之後,也速迭兒就不再自稱什麼大元皇帝,而是自稱蒙古大汗。
可以說從此開始,北元就算是徹底滅亡了。
「你是阿里不哥的後裔,不是忽必烈的後裔。」
「雖然在你們草原上,都是什麼勞什子黃金家族,想來你自己也清楚諸部貴族十成當中,有多少是不服於你,甚至與你對抗的!」
「現在。」
「我把一個好機會擺在了你面前。」
「只要你真的做到了南下擒龍,那麼憑藉著威望和戰果,無論是捏合諸部,做名正言順的蒙古大汗,還是在當什么元廷皇帝都可以做到!」
「反之。」
「你若是現在畏懼退縮了,灰溜溜地滾回了草原…你信不信只要朱允熥回頭髮大軍北伐的訊息一傳過去,你蒙古內部就頓生內亂,指不定你的項上人頭,也會如數年前脫古思帖木兒一樣被人砍下來!」
也速迭兒得位不正。
正是因為他得位不正,再加上並非忽必烈的後裔,故而掌權之後才只稱蒙古大汗。
朱濟燁所說的事情,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也速迭爾之所以在得知訊息後,經不住誘惑率軍南下,很大原因也是因為要藉助對外戰爭的勝利和功績,來壓服蒙古內部的諸貴族,好徹徹底底的掌權!
「所以說……」
「到了眼下這一步,你要麼滾回去洗乾淨脖子等死,要麼就按照我所說的,孤注一擲南下沖一次!」
「我沒騙你,朝廷大軍遠征數個月。跋涉數千里,怎麼可能不疲憊?!」
「只要你速度夠快、夠突然,就真的有機會做到一擊必殺…昔日靖康之變前,金國的鐵蹄,數日之內就打穿了宋廷的防線,根本不等宋廷反應,就殺到了東京城下!」
「或許,」
「女真人能做到的事情,你們蒙古人也可以做得到……」
聽見這番話,也速迭兒一時沉默下來。
許久之後,他收回了腰間的彎刀,但卻並沒有頷首認可朱濟燁的話,反而搖了搖頭道:
「宋與明是不一樣的。」
「宋沒有河西,沒有沒有河套,所以才缺少戰馬,所以才多步卒而少騎兵…女真人南下,就是靠著騎兵的優勢不去理會宋廷的重兵,而是長驅直入,直入東京城下的。」
「但明廷不同,本汗不是白痴,你莫要用這種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語的比喻來糊弄本汗!」
聞言,朱濟燁也是不由得啞然失笑。
也速迭兒的話他沒辦法反駁,因為人家說的就是實情…明初的大明軍中,是有非常多的戰馬和騎兵的。
有元一代。
元廷做的最大的兩個敗筆,就是在滅宋之後,不允許宋地修繕殘破的城池,以至於群雄起事後元軍連守都沒法守,再一個就是於兩淮地帶整了大面積的草場,蓄養了大批大批的戰馬!
所以說。
在其他朝代的起義軍還只能腿著打仗時,元末的起義軍們就已經獲得了大量的戰馬,也自然有了大量的騎兵。
到了這時。
蒙古人才終於明白了一點,那就是當年被占據河西、河套、幽燕等地,有著不計其數的精良戰馬,以及數十萬鐵騎的盛唐,而死死壓制的諸多胡族的日子到底是什麼滋味了……
純純的打也打不過,跑也跑不過。
「在這件事情上,你的確是在胡說八道。」
「但有一點,也確實說對了。」
也速迭兒長嘆了一聲,接著便翻身跨上了直打響鼻的戰馬,語氣有些苦澀、無奈的道:
「開弓沒有回頭箭。」
「已經惹惱了明廷,退回去,非但汗位不保,性命也要不保,與其這樣,當真不如孤注一擲!」
「唉!」
「走吧!」
「南下擒龍,看看到底能不能一擊致命吧!」
……
洪武二十六年,二月中旬。
邊關的戰報軍情送到了太原城外的大帳之中,當朱允熥叫諸將前來軍議,把訊息告知他們後,諸將無一例外盡數怒了!
「打!」
」必須要打!」
「狗娘養的韃子,簡直是欺人太甚!」
「涼國公,看來你前些年還是在捕魚兒海沒把他們徹底打死啊…現在有機會了,應該再打一次才是!」
「不錯!」
殿內的一眾武將們紛紛開口。
他們臉上既洋溢著憤怒之色,也流露著激動亢奮之情,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的話,那就是:我還沒去找你算帳呢,你他媽自己送上門來找死?!
在這年頭。
向來只有大明時不時的北伐去草原上征討韃子,可很少有韃子興兵南下大舉入寇的事情了!
如今這叫他們碰上了。
要是不把遠道而來的韃子給打得倉皇逃竄,死傷無算,那他們的臉還能往哪裡擱?!
朱允熥望著在場眾人,伸手用指節敲了敲桌案,示意眾人安靜下來。
「諸卿。」
「我軍兵力之盛,遠勝胡虜。」
「所以本王以為,此戰關鍵之處不在能不能勝,而在怎麼勝…從軍報來看,韃子不過區區數萬人馬,與我軍比之兵力差了將近十倍!」
說到這,朱允熥豁然起身,一拳砸在了眼前的桌案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無論怎麼講!」
「會戰兵力都是三十萬對三萬,優勢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