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盤內。
當朱允熥聞信而來之時,剛好碰見一干醫官們對朱濟熿的屍體進行完驗屍,眼見皇太孫殿下來了,眾人連忙出帳,稟報導:
「啟稟殿下,人已經死了。」
話音落下之後,旁邊的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就順勢接過話頭,指著帳內的血跡和屍體道:
「殿下,臣已經勘察過了,此案非常的簡潔明瞭,就是永平侯謝成因私憤而持刀殺害朱濟熿!」
「謝成整整捅了七刀。」
「心、肝、肺、胃、腸等,全挨了一刀。」
「每一刀都捅在關鍵之處,哪怕實際上在他第一刀下去的時候,就已經捅在了心口上,朱濟熺當即就已經暴斃…總而言之,此案情節十分明瞭,也極其惡劣,如何處置還請殿下明示!」
朱允熥一邊聽著蔣瓛的話,一邊去看帳內的行兇現場。
果不其然。
如果不是連續捅了七刀之多的話,他媽的血也不至於直接噴到大帳頂棚上,一整個帳內全是血腥味!
朱允熥的嘴角扯了扯。
看得出來,謝成這是真的恨死朱濟熺了。
他並沒有立刻做出什麼指示,而是先轉頭看向了旁邊。
在旁邊不遠處,行兇殺人的永平侯謝成已經被錦衣衛去了刀兵,卸了內甲,並扯著他的手臂,雙手反扣住肩胛骨,把他整個人摁著跪在地上。
旁邊還站著個人,正是內閣輔臣解縉。
此時此刻的謝輔臣看上去臉色多少有些發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近距離看見血腥至極的場面而嚇得,此外,衣袍上邊也被噴濺的鮮血染得通紅,看上去十分狼狽。
「殿下,臣……」
「你閉嘴!」
不等謝成主動開口供述案情,朱允熥就暴喝一聲,打斷了他的話,轉而指著解縉道:
「解卿,你來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回稟殿下,此事臣也不太清楚。」
「臣原本是去郢國公那邊送文書的,剛一回來,就被永平侯二話不說拉扯到這…臣本來還什麼都不明白,直到看見永平侯想要動手,才反應過來。」
「但任憑臣阻攔,永平侯到底還是把他殺了……」
說到最後。
解縉還攤了攤手,臉上寫滿了無奈之色。
「此事怪不得你。」
朱允熥微微頷首,接著才看向謝成。
」謝成!」
「你是朝廷的勛貴,封侯爵也有不少年頭了吧,怎麼能將國法這般視若無物?!」
「這是本王大軍的駐地、營盤!」
「你就在本王眼皮子底下,作下此等行兇惡舉…殺的人還是本王的骨肉血親,還是開城獻降,率軍反正的人,你…你真是膽大包天、喪心病狂!」
朱允熥的怒斥聲非常大。
連營盤外邊的將士,都能夠遙遙聽見。
」殿下,臣知罪,臣知罪!」
謝成沒有一絲一毫要為自己辯解的意思,當即便俯首請罪。
「臣也是一時血氣上涌,激憤之下才做了這等事情,事已至此,臣無話可說,殿下依國法處置臣就是了,臣絕無半句怨言……!」
言罷。
謝成就下拜一禮,態度著實是非常的誠懇、端正!
「嘶……」
朱允熥深深地吸了口氣。
他扭頭瞥了眼藍玉,卻見藍玉正在沖他使眼色…見狀,朱允熥瞬間就明白了這事是這位涼國公攛掇的!
說實話。
他對朱濟熿當然是極其不爽的。
因為在他看來,朱濟熿節外生枝般地殺了晉王妃謝氏,就是在與他為難…且不管謝氏該不該死,即便是真的該死,那也應該由朝廷來處置才對!
更何況,朱允熥其實本來就不想殺這人。
殺了她,得不到什麼好處不說,反而還要落一個嚴苛的名聲,真沒這個必要…可誰料朱濟熿把謝氏宰了。
朱濟熿此舉,不管如何都的確是把他朱允熥架在了火上烤!
處罰不是,不處罰也不是。
一邊是天下清議和禮法、孝道等東西,一邊則是做出的正式承諾,怎麼幹都會留下口舌,受人話柄。
但是現在就不一樣了,因為朱濟熿死了,被謝成給殺了!
平心而論。
對於這個突發事情朱允熥還挺高興的,他也不用被繼續架在火上烤了,直接順水推舟,把謝成給處置了就是!
簡單、清晰、粗暴!
「謝成!」
「晉藩宗室雖然盡數被廢爵貶為庶人,然朱濟熿到底有些功勞,所以無論如何,本王都要責罰於你!」
「傳令下去。」
「把永平侯謝成與一乾物證,盡數送回京師,交由三法司從重嚴判!」
說是嚴判。
可謝成有丹書鐵券在,哪怕最後真是被削了爵,有朝一日也能重新封回來……
畢竟。
從某個角度來說,謝成這也是在給朱允熥干髒活了,要不是他因為私憤把朱濟熿宰了,朱允熥還要被此事為難一番。
「至於朱濟熿的後事……」
「唉,到底於國有功,現在又因為私憤而被謝成殺害,本王以為可以將其屍身送回鳳陽厚葬一番,諸卿覺得如何?」
在場的一眾文武聞言,連忙回應道:
「殿下聖明,臣等無異議!」
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驚變,就這麼在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互相默契下了結了。
自始至終,大夥基本上都沒失去什麼,哪怕是謝成…而唯一一個失去什麼的人就是朱濟熿,他丟掉了自己的小命……
……
三日後。
經過一段時間的整頓和清洗,太原城基本上又恢復到了戰前的原貌,因為並沒有在城內進行大規模的巷戰的緣故,所以太原百姓倒也沒什麼死傷。
只不過朱允熥的心情卻還是不怎麼好。
因為到現在為止,太原光復這麼多天了,他卻還是沒有看見湯和的人或者屍體!
」湯和這個老不死的,指不定躲哪去了!」
「找!」
「繼續給本王找,當日四散逃竄的晉藩殘部,定然是躲去了呂梁和太行等大山中,盡全力搜捕一番吧,看看能不能在清剿這幫人的同時,把湯和這老狐狸給找出來!」
湯和不死,朱允熥有些不心安。
但其實除了湯和這個漏網之魚之外,還有別的漏網之魚,比如朱濟燁……
另一邊。
帶路黨朱濟燁終於帶著點起三萬人南下的蒙古大汗也速迭兒,殺進了邊關,打入了大明境內!
破關之後。
也速迭兒立刻撒出去了大量的斥候探馬,而朱濟燁也把自己僅剩的親信給派了出去,源源不斷的情報,也就隨之傳了回來!
「踏踏踏……」
急促的馬蹄聲從前方傳來。
正在一處開化的溪澗旁休息的也速迭兒猛然抬起頭,卻見來人正是之前派出去的斥候探馬。
但斥候的臉上,除卻疲憊之外,居然還有濃郁到抹不去的憤怒!
見狀,也速迭兒不禁有些疑惑。
「怎麼了,探到什麼訊息了?!」
「大汗!」
斥候來到近前,翻身下馬。
接著便伸手指向了站在也速迭兒身側的光頭和尚朱濟燁,一臉憤慨地怒道:
「這個畜生東西欺瞞大汗!」
「他跟大汗說明廷的儲君手下只有十萬人馬,而且久戰疲敝,咱們南下可以一擊取勝…但實際上,明廷在山西的兵馬足有三十餘萬!」
「光是太原周遭,就有不下二十萬人!」
「這個逼樣的在說謊!」
「殺了他,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