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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你現在可以做皇帝了…!

2026-10-22 07:28:03 作者: 雅醇

  鐘山之南,皇覺寺內。

  正兒八經的皇覺寺當然是在鳳陽府的,因為朱允熥下令把城外這寺廟之名改成了皇覺寺,故此,如今的天下間,名義上來說是有兩個皇覺寺的!

  當然了。

  按理來講鳳陽府那個是真的,鐘山以南的這個是假的。

  可誰讓如今朱元璋就住在這新皇覺寺里。

  所以不少人都在提議,甚至鳳陽府的皇覺寺自己都在請求改名,免得衝撞了在新皇覺寺裡邊將養身體的真佛爺。

  畢竟。

  大雄寶殿裡面那個佛爺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可朱元璋這個佛爺肯定是真的……

  而事情也非常的恰巧。

  當朱允熥來到山門下,並快步入了佛寺見到朱元璋時,已經被徹底架空的老皇帝還真就在蒲團上翻閱經書。

  更離譜的是,旁邊還擺著不少卷經義書籍。

  雖然同樣是經。

  可佛經跟經義是兩碼事,經義解釋的是儒家經典,但無論怎麼講,這其實也能夠從側面印證出朱元璋的文化水平其實並不低了。

  最少,是要比朱老四高的。

  「見過皇祖父。」

  「看來這鐘山之南的皇覺寺雖然是個假冒偽劣的皇覺寺,但皇祖父在此過的似乎很是不錯。」

  「從皇覺寺中來到皇覺寺中去……」

  「一眨眼,這一輩子就快要過去了,餘下的歲月皇祖父可是要仔細研究儒釋道三家經義,在融會貫通之後,做個新聖人不成?!」

  朱允熥語氣很是輕鬆。

  說話間就在佛堂上從旁邊也扯來個蒲團,一屁股坐在了朱元璋的對面,並從身側拿起一本,打眼一瞧發現竟是漢代鄭玄所作的《禮記注》。

  

  「貫通儒釋道,哪有說的那麼簡單。」

  「要是真能貫通三教,立地成個聖都不在話下…咱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雖然水平還算不差,可還達不到當個聖人的地步。」

  話題竟然扯到了這裡。

  那麼朱允熥自然也就順著繼續扯了下去…他來皇覺寺見朱元璋的根本目的就是為了政治作秀,真正重要的是他來這個動作,而不是他來了之後到底說了啥。

  畢竟他說了啥,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哪怕他一聲不吭,連跟朱元璋打個招呼都不打,直接躺下來睡覺,朝臣們都依然會誇他仁孝賢德。

  「皇祖父以為,這漢代經學家們對《禮記》作的注釋,與朱子對《禮記》作的注釋,孰高孰低?!」

  這算是個很好的問題了。

  朱元璋從朱允熥手中接過那本鄭玄作的《禮記注》,沉吟一會之後,搖頭失笑道:

  「哪來的孰高孰低。」

  「無論是鄭玄也好,還是朱熹也罷,對《禮記》所做的解釋從其所處時代來看,都是正確的,都是無誤的!」

  「所謂的不同之處,並非是《禮記》本身的不同,並非是對《禮記》的解釋的不同…或者說,這只是表面,根本的不同之處,在於時代的不同。」

  「以古論今,意義不大。」

  聽見這番話,朱允熥心中的那個朱元璋的形象,就愈發的清晰了。

  老朱本質上,就是一個實用主義者。

  正如他所說的那樣,鄭玄也好,朱熹也罷,孔聖人的《禮記》對於他們來說是一種工具,尤其是朱熹…那些個儒家經典,在他那裡就是用來重塑道德、秩序、綱常、倫理,乃至間接重塑人心的工具罷了。

  整個宋代。

  都是在為唐代的事情進行矯枉過正,在時代的影響下,朱熹做的事情,自然也會如此。

  不過朱允熥不想去評判朱熹的對錯好壞,還是那句話,這沒有意義。

  本著這樣的想法。

  在用此事開了個話頭後,朱允熥就直接跳過了這個話題,還是把自去年十一月提兵北上至今所發生的事情,簡明扼要的說了一遍。

  「你那幾個堂弟,葬在何處……?」

  話聽到一半,朱元璋忽然開口詢問,而朱允熥也沒有半點的遮掩,當即便平靜回道:


  「葬在秦晉二藩預留的墓地陵園之中。」

  「皇祖父放心,我還不至於在把別人宰了之後,還要再對著他們的屍身做些什麼激烈之舉,沒這個必要。」

  」把他們好好的葬了,反而還能體現出我的寬宏大度來。」

  「既如此。」

  「我何樂而不為……?!」

  朱允熥說的百分百是真話。

  哪怕是被他在陣中一箭直接把腦袋扯下來的秦藩世子朱尚炳,最後他都讓人用針線將這廝的屍首縫了起來,在光復西安後葬了。

  至於除此之外的朱濟熺等人,也是大差不差的情況,除了朱濟燁!

  「朱濟燁此人勾結外敵,罪大惡極。」

  「此等謀反叛國之輩,自然不能與朱濟熺等人落得一般的下場…我把他與一干韃子的屍首盡數焚燒後骨灰直接撒進河裡了。」

  話聽到這裡。

  朱元璋在沉默一會後,便長長嘆息一聲。

  「唉……」

  「真是同室操戈,兄弟鬩牆啊!」

  朱允熥就坐在旁邊的蒲團上,靜靜地聽著老朱的感慨,並沒有一絲一毫的不適或者尷尬之情。

  至於愧疚……

  那更是子虛烏有的事情!

  人都殺了,殺人的時候不後悔,不愧疚,殺完人後還後悔愧疚個屁,更何況朱允熥壓根不覺得他殺錯了。

  在停頓了一會後,朱允熥便繼續順著話茬說了下去,等說完他人為地加快了蒙古的分裂,以及壓制韃靼,驅逐瓦剌,並對蒙古諸部進行經濟制裁和封鎖之時,朱元璋的眼眸明顯亮了亮。

  」紅薯、土豆……」

  「海外竟然有此等高產之物,只是可惜有些毒性,無法代替主糧,否則這天下的人口應該能增加不少。」

  這是肯定的,朱允熥心裡清楚。

  「新作物的推廣試種之事,我交與五叔去做了,我相信五叔必不會令我失望。」

  「除此之外。」

  「北境邊防則交於藍玉、傅友德和四叔…當然,想來皇祖父也清楚,我四叔只是跟個牌坊一樣立在北平罷了,真正操持實權的乃是藍傅二人。」

  朱允熥非常得實誠。

  這些話他與臣子們是不能明說的,但是跟朱元璋卻可以明說,為彼此之間誰都清楚這裡邊的彎彎繞繞。

  況且。

  如果換做朱元璋來到朱允熥這個位置的話,他也會這麼辦的。

  就這樣。

  朱允熥又把他所要付諸實踐的四大工程,也盡數與朱元璋說了一通。

  朱元璋聽後對此並沒有立刻做出什麼評價,只是蹙著眉在那裡思索,直到好一會後,才頷首道:

  「於國於民皆有大利,的確該做這些工程。」

  「但天下間的事情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哪怕你現在是監國,過些日子是皇帝,想做事也同樣有人掣肘、阻撓!」

  「就比如說貫通南北大運河之事。」

  「大運河一通,那麼各類糧秣物資的北運就要從陸運轉為河運了,如此一來,與陸運之事中有牽扯的朝臣或者大族、商賈、豪強,甚至是些許武勛,又如何會甘心?!」

  「其次。」

  「天下人皆知在糧食一事上,江南價格最便宜,而北地則貴。」

  「北地的那些大土豪、大豪族們每年把糧食轉賣於各地衙門,從中漁利可不少…你這般開了運河,讓南糧北上了,糧價自然要下來,他們又如何樂意?!」

  「再次……」

  朱元璋條理清晰地一條條分析著。

  憑藉著執政數十年,和妖魔鬼怪鬥法不知多少場的經驗,為朱允熥做著詳細地分析。

  許久後,他話鋒一轉,道: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話自然是對的,也的確是這樣…可反對你的人中,卻不意味著全部都是因為私利而反對的。」

  「還有很多人,乃是出自於公心。」

  「比如戶部的人會擔心太倉庫被掏空,工部的人會擔心工程的風險,甚至還有人會擔心此舉會不會擾亂天下水系,乃至於動了國朝風水……」


  「總之。」

  「有人是出於私心,有人則是出於公心。」

  「但出於公心者,未必就是對的,出於私心者也未必全然是錯的,其中的對錯也好、是非也罷,就只有你一個人可以判斷了。」

  」但無論怎麼說,阻力都是不小的。」

  「畢竟方才也說了你要開海…而一旦開海,就勢必會讓許多人跳出來反對,比如走私的商賈,比如收了錢的地方官,再比如在士林間有聲望的所謂的名士、大儒、賢者們。」

  」要學會借力打力。」

  「沒有人是賢臣,也沒有人是奸臣,賢臣若是沒有能力那也無用,奸臣即便是心肝都壞了,可只要還能利用,那未嘗不能夠利用一二!」

  朱允熥坐在蒲團上,靜靜地聽著這一切。

  他很清楚,此時此刻的朱元璋,明面上是在說通河與開海二事,可實際上卻是在借這兩件事情來向他傳述治國之術,與帝王心術。

  這些東西,都是經驗。

  都是朱元璋這個洪武皇帝,掌權數十年,做皇帝整整二十五年,與朝野間的妖魔鬼怪們鬥法無數場所總結下來的經驗與教訓!

  每一個字,都可謂是價值千金!

  朱允熥聽得非常認真,不知不覺間竟然就到了午後。

  」呼……」

  「皇爺爺的話,我記在心裡了,我也基本上知道該如何應對這些詭譎伎倆了。」

  說話間,朱允熥緩緩起身。

  在看了眼外間的天色後,就失笑道:

  「不知不覺竟然過去了這麼久,我還讓朝臣們在正陽門內等待,也不好做個苛刻之君。」

  」走了,皇祖父。」

  「日後有閒暇,再過來探望…今日就不多留了,還要回去見諸多朝臣。」

  言罷。

  朱允熥就躬身一禮,然後轉身朝著佛堂外就要抬腳離去。

  卻不料就在這時。

  身後的朱元璋忽然叫住了他,然後便自顧自地走到旁邊,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下了一柄長劍!

  「殺盡江南百萬兵,腰間寶劍血猶腥。

  老僧不識英雄漢,只管嘵嘵問姓名。」

  「此詩乃是咱在至正二十三年,大敗陳友諒班師之時於般若庵作的,彼時,腰間配的劍就是這把。」

  話說到這裡。

  朱元璋就用手輕輕地摩挲了下劍柄,然後也不猶豫,當即就將長劍朝著朱允熥這拋了過來!

  「拿著此劍,去把外邊的妖魔鬼怪殺盡吧!」

  朱允熥一把接過長劍,順勢拔出半尺!

  「鏘啷!」

  拔劍聲在寂靜的佛堂內響起。

  朱元璋看著面前的朱允熥,恍惚間,彷佛看見了大敗陳友諒後的自己……

  「好了。」

  「從現在開始,你朱允熥可以做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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