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丈高的大佛轟然倒地。
下方躲避不及的一眾妖僧、法師等,當場便被大佛的金身壓倒在地直接慘死。
周遭的信徒們見狀,也是瞬間驚恐譁然到了極點。
這種恐慌的情緒、這種驚駭的情緒。
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實質,從後方向著大陣的前方蔓延,乃至於向著左右兩側的側翼蔓延而去。
片刻間。
東岸叛軍上下的人心就已經徹底亂了!
蔡准和沈近等人將這一切看在眼中,只覺目眥欲裂…他們之所以把這大佛的佛像放在陣形中央,就是為了起到一個定心丸的作用。
可現在好了。
立起來的奇觀直接被炸塌了,還順道壓死了不少人…再加上那火炮的轟鳴聲實在駭人,炮彈落下之後,雖然沒有造成太大的殺傷,可場面卻無比慘烈!
一旦被炮彈重擊,整個身軀都會被炸得四分五裂!
這種場面,這種景象,實在駭人!
「這仗還能打下去嗎?!」
炮聲轟鳴間,蔡准和沈近忽然聽見了有人說出了這樣的話。
」閉嘴!」
」早就說過了,我們的勝負手在水戰!」
「都別慌!別怕,只要我們還能穩得住,只要我們還能夠擋得住明軍不至於直接潰敗,那麼此戰就還有繼續打下去的餘地!」
話雖然這麼說。
可連說這番話的蔡准自己都感覺中氣不足。
身為教主的他,身為名義上領頭之人的他,很清楚自己此刻絕對不能流露出半分軟弱之態!
妥協性與軟弱性。
這是他們這種人都會有的通病。
而只有戰勝這樣的通病,克服這樣的弱點,才能夠勉強把人形維持下去,才能夠勉強把這場大戰給打下去!
至於結果……
蔡准已經顧不上這麼多了,哪怕是敗,也必須要讓朝廷付出代價,也必須讓朝廷勝的不那麼容易才行!
否則的話,朝廷完全沒有任何理由與他們做一個商議,而後做出部分退讓與妥協……!
轟隆隆的炮火還在繼續。
漢軍上下已經數不清楚這是第多少次炮擊了,總之,在整整過了兩刻鐘後,就是到了將近辰時三刻之際,炮聲終於驟然停歇。
蔡准顫巍巍地從地上被沈近拉扯起來。
朝著四周望去,只見被他們聚攏過來的一干信眾已經變成了驚弓之鳥,之所以還沒有崩潰四散,純粹就是被嚇傻了,不敢跑而已!
」傳令下去,重整佇列!」
「抽出部分咱們手中的精銳,布置在軍陣的側翼和後方,一旦有人試圖潰逃,就立刻依照教法斬殺!」
」是,教主!」
炮擊停歇之後。
蔡準的命令算是勉強地傳達了下去,而西岸的明軍這時也有了別的動向。
趁著東岸叛軍的極度混亂。
就已經準備好的明軍弓兵與斧兵們迅速上前,直接躍入雖然時至三月卻還有些冷的河水之中,開始安插木樁、鋪設橫板、搭建浮橋起來。
整一套動作無比的行雲流水。
再加上東岸叛軍因為混亂的緣故幾乎造不成什麼阻攔,以及河面水位不高的緣故,浮橋鋪設的速度非常快,眨眼間就鋪到了河中央!
「快、快、快!」
」趕緊列陣!放箭!放箭!攔住他們……!」
叛軍之中,有人高聲大喊。
隨著這吶喊聲,原本混亂的軍陣終於算是再度被強行凝結了起來,接著人群就開始亂七八糟地朝著河面這邊攢射箭矢,只是準頭和距離都不怎麼樣。
這也是難免的事情。
進這叛軍當中能夠稱得上軍士的人並不多,大多數都是被蠱惑裹挾來的信眾而已,這幫信眾之中當然有善射者,可更多的是只會用刀,或者連刀這種兵器都不會用的!
但沒辦法了。
畢竟情況緊急,需要拉這麼多人來壯聲勢,來填線當炮灰,而蔡准和沈近等人也壓根沒想過能把明軍給攔在河西!
就這樣。
東岸的叛軍雖然抵抗了,抵抗得程度有限。
明軍受到的影響並不大。
不過兩刻鐘的功夫,整整五道浮橋就架設到了對岸…緊跟著從五道浮橋衝過來的是約莫上千精銳先鋒。
明軍的先鋒飛也般踏上東岸的河灘。
硬頂著因為距離靠近,準頭終於好了不少的叛軍箭矢,強行列好方陣在灘頭處站穩腳跟。
弓兵與斧兵們也迅速列在左右,將多餘的木料等物插在地上以作簡易工事使用。
西岸。
在明軍於東岸河灘站穩腳跟之後,統帥全軍的開國公常升就拔出手中長刀,豁然向前一指,朗聲道:
「開拔,進兵!」
「給本帥壓上去,殺……!」
「殺……!」
漫天的喊殺聲在這一刻驟然響起。
一隊又一隊明軍披著甲持著銳,透過簡易浮橋快步渡過大河,在河灘處重新列陣後,就伴隨著鼓聲與令旗而向前猛地壓來!
叛軍上下見狀。
也是一咬牙,強行跟著頂了上去…雙方人馬於是就在大河東岸的土地上,展開了激烈的廝殺!
……
與此同時,江面上。
兩支船隊,一者向東,一者向西,在陸地上大戰徹底爆發之際終於相遇在了一起。
只是……
陳均義看著對面的明軍水師,是緊皺起眉頭,越看越是感覺不太對勁。
在他對面,也就是西邊的遠處。
明軍水師自長江上游而下後,居然沒有,直挺挺地繼續順流朝著此地撲來,反而是橫在那裡!
沒錯!
就是橫在了那裡!
十幾艘戰船在江面上自南向北一字排開,皆用左側船舷對準東邊,一副完全不進攻,只是防禦的姿態!
陳均義看在眼中,只覺詭異至極。
「明軍這葫蘆裡邊到底賣的是什麼藥,他們在幹嘛?!」
說話間。
陳均義就快速攀上了桅杆,從瞭望手手中接過千里眼仔細朝遠處打量,可打量來打量去,卻還是想不明白明軍這是要幹啥。
「陳大哥!」
「明軍竟然橫在了這裡,那不管怎樣,咱們都應該溯游而上直接衝過去才是!」
「不不不…我認為明軍這樣定然有詐!」
「他們搞不好在船舷布置了大量的火箭和銃炮,一旦我們船隻靠近,就會遭到攻擊!」
「那你說怎麼辦?!」
「咱們的計劃就是要儘快把明軍擊垮,然後繞過去包抄路上明軍主力的後路,不主動進攻的話,難道要繼續僵持在這裡嗎?!」
其他海盜團伙的一眾頭目們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看了半天之後。
陳均義就從桅杆上攀下來,望著眾人,蹙眉道:
「我們不像明軍。「
「他們的水師可以不動彈,他們的水師可以只與我們對峙,但我們卻不行…如果我們不動的話,那路上的白蓮彌勒等教就肯定得完蛋!」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
對於明軍來說,他們其實沒必要強行和這幫海匪打水戰的,反正陸上的進攻肯定可以取勝。
但對於陳均義等人來說,就要反著來了。
他們如果不能主動進攻,且不能取勝的話,那麼陸地上的友軍哪怕是真能夠支撐得住,也早晚要全軍覆沒!
「不能坐以待斃!不能跟他們僵持!」
「哪怕明軍把船隻全部橫在這裡,明擺著有詐,咱們也必須要前沖才行,否則哪怕多耽擱一刻鐘,此戰潰敗的可能性都要高出一大截!」
陳均義言罷,就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旁邊的桅杆上,神情無比的堅定。
只是眼中,多少有些無奈之色……
雙方之間的軍事力量對比實在是懸殊,雖然陳均義在水戰上有信心,可能不能真的取勝,說到底還是要看陸地上的情況。
要是明軍上來就直接衝垮了他的友軍。
那哪怕是他在江面上水戰真的取勝了,其實也沒有意義,反過來,如果陸上的友軍支撐住了,反而他落敗了,那也照樣得慘敗!
「吹號角,豎大旗!」
「然後…然後直接列三列縱陣,朝著朝廷水師直接殺過去,跟他們打跳幫戰!」
「是!」
一眾頭目們連忙行禮,接著便乘著小舟朝各自的船隻散去。
一刻鐘後。
陳均義終於排程完畢,他親自率軍列在中軸,沖在前列的皆是他麾下的精銳,南邊是從窩國招募來的窩人武士,北邊則是其餘諸海盜團伙的精兵。
艦隊一分為三。
呈三道縱陣快速逆流而上,直挺挺地朝著在長江上游南北向一字排開的明軍水師撲去!
短短四五里水路,瞬息而至。
沒過多久,哪怕不用千里眼,陳均義都可以看得清楚對面明軍戰船的細節了。
在一字排開橫在那裡的明軍水師戰船船舷處,有許多用黑布蒙起來的東西,陳均義看在眼中,心裡頭立刻就咯噔一聲,暗忖道:
「這莫不是什麼新的銃炮?!」
「可這東西精度不行,射程也不行,打起仗來還真沒跳幫好用…而把陣型橫在這裡更是不適合跳幫,明軍水師的將領們莫不是腦子被驢踢了?!「
陳均義完全想不明白。
因為在他的認知當中,火炮還處於非常原始的階段,雖然已經有火炮被裝載在船隻上,但水戰的主要形式卻還是跳幫戰!
但在今日。
陳均義這個在東海諸島上為非作歹的海盜頭子,終於算是要開個大眼了……
就在他率領三路船隊以縱陣鋪到明軍東邊一里左右之際。
橫在那裡的明軍十餘艘戰船上的水兵,在令旗與號角的指揮下,猛地就把蒙在那傢伙身上的黑布掀開!
接著。
一座座火炮,就赫然出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下一刻……
火把的光芒一閃而逝,而後那些黑黝黝的炮口中就噴吐出了烈焰,炮彈被勁風裹挾著,朝著叛軍水師狠狠射來!
占據T字橫隊位置的明軍。
以毫不講道理的形勢,把自己的火力優勢發揮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