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已經登上大明朝廷必殺榜的陳均義,也帶著人馬,倉皇地回到了自己的老巢岱山島上。
從那日戰敗之後,陳均義就一直在跑路。
期間,其的殿後部隊還真被明軍的追兵給追上了,只是陳均義早就下令,不許糾纏,所以殿後的海盜們就是一味地逃,等逃出長江之後,陳均義,你就按照陳瑄的要求不追了。
於是乎。
陳均義的心這才稍微放下來些。
直到此刻,緩緩下船且雙足穩穩地踏在岱山島西南側的港口碼頭上時,陳均義才長長的鬆了口氣,緊繃的精神終於徹底放開。
」呼……」
在撥出一口濁氣後。
陳均義就扭頭朝著身後看去,然後就不禁微微一嘆。
可轉眼間,不過數日下來。
他陳均義麾下的船隻與人馬就銳減了大半,付出海量代價,從窩國那裡招攬過來的窩寇們,幾乎全被他賣在了戰場上,而東海諸島的其他海盜集團,也基本上全被他賣了!
除了這些之外。
陳均義自己的本部自然也受了不小的損失……
所以說一場仗打下來,陳均義的勢力直接萎縮到了之前的不到六成,可謂是傷筋動骨、損失慘重!
不過嘛……
人到底是活下來了,而且還保留了不少船隻與人手,也不可謂不是一種不幸中的萬幸了!
「唉!」
陳均義再次重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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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好好的收拾了一下心情,提起一口氣,打起精神,望向下船後逐漸匯集過來的同樣一臉菜色的一眾屬下們。
「此戰,我們是徹徹底底的落敗了。」
「而且不僅是敗這麼簡單,更為讓人擔憂的是明軍肯定會殺過來,殺到咱們的老巢來,覆滅咱們的巢穴!」
「明軍勢大,朝廷勢大。」
「所以我有些話也就直說了,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咱們是不可能繼續留在這東海上了……」
話說到這裡,陳均義的語氣就不禁稍微黯淡了一些,但很快他就又重新振作起來,道:
「勝敗乃兵家常事!」
「我前些日子在看《三國志通俗演義》時,見了劉先主一而再,再而三地落敗,甚至敗到於亂軍中妻離子散的地步,距離生死不過咫尺而已。」
「但就算是那樣,劉先主也沒有自暴自棄、一蹶不振。」
「相反還盡力收攏人馬,東山再起!」
「現在咱們雖然已經敗了,但好在我們還有足夠多的船隻,還有足夠多的兄弟,還有東山再起,還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不過……」
「這東海是待不了了!」
「趁著朝廷的水師沒來,我想帶著諸衛兄弟一起南下去打拼…只要咱們團結一心,只要咱們堅持住心裡頭的一口氣,就肯定可以落地紮根,重新壯大起來!」
言罷。
陳均義忽然轉身,朝著西北方向撲通一聲下拜在地。
那正是之前他戰敗的方向。
「死難的兄弟!」
」你們在天有靈,就好好看著,看著我陳均義捲土重來替你們報仇雪恨的那一天吧!」
說完,陳均義就重重叩首。
於浪濤聲不斷的碼頭上,發出了一連串沉悶的咚咚聲……
……
陳均義的這番舉措,總算是為他收攏了些許已經開始有分崩離析之象的人心。
而接下來,自然就是安排該怎麼跑路了。
陳均義直到日落時分,方才徹底安排妥當,但他卻來不及休息,而是又把一個人給叫了過來。
那個人很重要。
因為他是大明朝原本的信國公,湯和。
廳堂內。
廳堂還是去年陳均義與沈近見面時的那個廳堂,甚至於那幅從大元朝傳下來的老古董輿圖,還掛在原處,只是表面上積了一層薄灰。
此時此刻。
本質上如喪家之犬一般的湯和,臉色卻多少有些不太好看,蓋因為他是被人強行給拉回來的!
在陳均義原本的計劃當中,湯和是會充作一個軍師之類的角色,配合他的心腹統帥一支偏師去攻寧波府。
攻寧波府的大戰早於長江水戰爆發。
而在第一天和第二天,海寇們都沒有取得什麼像樣的戰果,直到第二天的晚上,湯和出手了。
或者說……
是湯和在驗證過寧波等地的海防部署沒有發生重大變化之後,按照腦中的記憶,尋了處不同衛所、不同千戶所之間防守的薄弱點,帶人成功地登上了岸,並取得了不小的戰果!
可就在這路偏師要繼續擴大戰果之際。
陳均義的主力在長江戰敗的訊息傳了回來,沒辦法,海寇們只得撤退,而湯和心心念念的報仇機會也就自此錯過了!
「看來陳大首領的水平,也著實有待提高啊。」
」若非是在長江水戰潰敗,恐怕當下這一刻,老夫就已經跟陳大首領的偏師人馬殺進了寧波府城中,占下了寧波府了!」
湯和陰陽怪氣的如此說道。
對面。
陳均義聽見這話,眉頭不禁蹙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開,並咧嘴一笑。
「勝敗乃兵家常事,敗一場又如何?!」
「想來國公爺也知道了,我要帶著船隻和人手南下去避禍了,此地是留不成了…不知國公爺可願與我同往?!」
湯和聞言,頓時噗嗤一笑。
「怎麼。」
「陳大首領這話說的這麼好聽,難不成老夫不願意與你同往,你還能將老夫送回窩國,或者給老夫些許人馬,讓老夫繼續留在這裡和朝廷纏鬥嗎?!」
「當然不會。」
陳均義臉不紅心不跳地如此回答了一句。
湯和見狀,於是再度嗤笑一聲,身子靠在椅背上不再說話。
見狀。
陳均義也懶得繼續扯下去了。
」實話說了,信國公的本事在下還是很佩服的,我們跋山涉水,遠渡重洋去了南邊,肯定是要重新開拓一番事業的,信國公必定有可幫我之處!」
「正所謂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昭明帝不懂得珍惜,我陳均義卻是懂得珍惜的…說不定咱們在南邊做大了之後,還能夠就地立個國,稱個王,建個制什麼的呢……」
「屆時。」
「再讓你做回個正兒八經的國公,又有什麼不可?!」
湯和再笑,但倒也沒再潑什麼冷水。
頓了一會之後。
因為連番打擊而顯得愈發蒼老的湯和就看著陳均義,一字一頓地問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陳大首領意欲南下去何處?!」
「三佛齊!」
「嗯?!」
「南邊一個小國,現如今國力衰退得不成樣子,已經淪為滿者伯夷的附庸了…去年還聽說滿者伯夷意欲覆滅三佛齊,但在我看來,恐怕即便是覆滅了,也難以吞併。」
「對了。」
」那裡還有個稱呼,名叫舊港!」
「此次南下,就是要去這舊港,就是要去這三佛齊,在南洋重新落地生根,建立一番基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