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
三佛齊周遭地區的情況,要比陳均義想的複雜得多。
不僅有滿者伯夷這個大國,三佛齊本國內更是有不少的酋邦和部落,除此之外,還有單個勢力龐大的海盜團伙。
其實在歷史上,當三佛齊被滅後,滿者伯夷這個國家也沒辦法控制當地,於是乎,當地就陷入短暫的混亂之中…結束這個混亂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大海盜陳祖義!
當然。
陳祖義也並沒有輝煌太長時間,因為沒過多少年,鄭和就帶著大明朝的遠洋水師過去了……
但此時此刻,這些都還是沒有發生的事情。
陳均義這個東海海盜頭子,既然在東海混不下去了,那麼肯定要駕船跑路才是。
而三佛齊等地又剛好是海貿航線的真正咽喉所在,只要占據了那裡,就可以控制住東西商貿,利益簡直無法估量!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
陳均義不可能不冒險去嘗試一下!
「即便不能占據整個三佛齊,控制整個航線咽喉,也可以從中狠狠地分一杯羹吧?!」
陳均義心中如此暗暗想著。
而旁邊的湯河對此倒是無所謂,反正他現在也看清楚了,不出意外的話,自己這輩子想要報仇是不太可能了。
既然這樣。
還真不如跑遠些,然後苟延殘喘、得過且過,也免得哪一天重新落到大明朝廷手裡頭被送進詔獄炮製!
……
此後三日間。
陳均義都在忙上忙下,吩咐著手底下的一干心腹去去準備跑路相關的一切事宜。
遠渡重洋的跑路不是說跑就跑的。
在跑路之前,必須要做好一系列準備才行,首先是要檢查修補船隻,然後就是準備各樣的物資,比如食水、刀槍、箭矢、藥品,以及各種金銀錢帛等物。
簡單來說。
所要準備的東西,就是食水、武器和錢財這三種,三種物資的優先順序也是按這個順序來排的。
除去跑路的準備之外,陳均義還幹了一件不地道,但卻又非常地合理,完全不出人預料的事情…他來了一手黑吃黑,把之前跟著他作亂卻又在長江中被狠狠拋棄,當了墊背炮灰的那些海盜團伙的老巢給盡數端了!
全端了,一個不留!
在強行吸納了這些各海盜團伙的殘餘勢力後,陳均義集團的元氣終於補回來了些許。
有船隻百餘艘,人手四五千人。
這股勢力哪怕是放到南洋海盜之中,都算是中上水準了……
終於。
在準備了整整五日後,陳均義終於做好了一切的準備,制定好了一切從容跑路的計劃!
而就在這日上午時分。
當陳均義帶著人手做最後的檢查與確認之時,海面忽然有游弋在外的哨探船隻駛回,稟報了一個讓陳均義臉色瞬間沉下來的訊息!
明軍…來了!
「明軍有多少船隻?多少人手?!」
「回大哥的話,我們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趕緊遠遁了,所以不甚清楚…但不管怎麼著,船隊的規模跟在長江里打仗的時候差不多!」
一人說完之後,另外一人就趕緊上前一步,接過話茬道:
「除了這些之外,後邊還跟著一支船隊。」
「我們幾個商議了一下,覺得那可能是明軍的精銳,是準備在其水師追逐我們的時候,登島上岸清剿的部隊!」
聞言,陳均義心中頓時咯噔一聲。
但平心而論,明軍的到來,以及明軍的規模其實都沒有出乎他的預料,可哪怕是這樣,領頭的了仍然會緊張不安!
「所有物資全部搬上船了沒有?!」
「差不多了!」
「去你娘的,什麼叫差不多了,老子要一個準確的答覆!」
「呃……」
」大哥,估計還需要半日左右的時間,還有些銅錢跟箭矢啥的沒有搬上船,另外,還沒有按照大哥之前的命令將各島上的房舍、倉庫、工坊、碼頭等燒掉。」
既然要跑路,那肯定不能留給明軍半點東西!
所以陳均義從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將被他陳氏一族經營了數十年的岱山島,以及秀山等其他諸島上的所有建築盡數焚毀,從而留給明軍一片狼藉和焦土!
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畢竟不燒的話,難道白白留給明軍嗎?!
但現在的問題是明軍已經快殺過來了,且還有些物資沒有搬運完畢,肯定不能現在就點火。
「所以……」
「也就是說,老子還得帶人,再跟明軍周旋一兩個時辰?!」
」是…是的,大哥!」
旁邊的下屬們在微微遲疑過後,都是這麼點頭應道。
「呼……」
「好吧!」
「既如此,那就再跟明軍做上一場!」
「興許之前咱們落敗,純屬是因為在大江裡邊沒有輾轉騰挪的餘地,而且還吃了明軍水師掏出新式銃炮的大虧!」
「現在他們的炮是什麼樣,能射多遠,威力幾何,什麼都已經清楚了。」
「再加上,此地是大海。」
「哪裡有淺灘,哪裡有暗礁,海里的水流急亂,哪裡的水流平穩…這些咱們都比明軍清楚得多,只是糾纏的話,未嘗不能夠占據上風!」
陳均義想的很明白。
壓根就不打算繼續和明軍死磕了,但起碼在占據地利的情況下,陳均義覺得憑藉著各種經驗,和明軍周旋是沒問題的,甚至還能占據上風!
至於取勝…即便真能取勝,也沒意義了。
如果陳均義還打算繼續盤踞於東海諸島上的話,那麼取得一次勝利自然有意義,可他既然下定決心要跑路,一切就要以保全自己的勢力為第一要務!
打敗了明軍,要出現傷亡。
所以能不能打一場大勝仗,其實根本沒意義,真正有意義的其實是能不能牽制住明軍,好叫自己的人手順利完成最後的撤退!
這才是重點,這才是關鍵!
」吹號,鳴鼓!」
「糾集咱們的精銳,我要親自帶隊,去和明軍再過一過招!」
「但事先先說好了,絕不可以戀戰。」
「兩個時辰後,無論是敗是勝,還是對峙不下,都要立刻調轉船頭,揚帆遠航,絕不能遲疑半分!」
「先把這訊息傳下去。」
「到時候誰要是敢戀戰不走,那老子就讓他當墊背的給咱們斷後!」
……
傍晚時分。
隨著火紅的大日消失在西邊的視野盡頭,大明朝的水師總兵官陳瑄,也終於踏上了岱山島的土地。
望著面前已經被大火燒得一片狼藉的岱山島,陳瑄的嘴角就忍不住狠狠地抽了抽。
誠然。
在今日的海戰中他的確是取得了一點點戰果,陳軍一部也的確是狼狽潰逃了,但真要嚴格論起來的話其實完全不算啥,甚至連勝利都算不上。
陳均義此人,精明狡詐至極。
白日的海戰之中,其人完全不和明軍硬碰硬,而是從一開始就採取了分兵襲擾之策,更是強行牽制、糾纏住了明軍!
半日過後。
其人又率部直接快速撤退,撤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那叫一個果斷決絕!
至於陳瑄連追都沒辦法繼續追了。
畢竟繼續追下去,就入了深海,大明朝的水師暫時顯然還沒有遠洋作戰的能力,畢竟經驗在那擺著……
無奈之下。
陳瑄只得下令向岱山、秀山等島嶼挺進,並火速上島,清剿可能存在的殘敵及海盜,外加撲滅島上的熊熊烈火。
此時此刻,岱山島西南碼頭附近的大火終於撲滅了。
而碼頭連同倉庫,乃至周遭的營房等,幾乎都被殺了個乾乾淨淨。
所以陳瑄是坐著小舟才上的島。
「娘的!」
看著周遭的一片狼藉,踩著腳下黑黢黢的土地,陳瑄就當眾罵了一聲。
罵完後。
他也只得無奈地接受了現實,嘆了口氣,道:
「按照之前既定的計劃,去對諸島進行清剿和占領吧!」
「記住了,必須要清理得乾乾淨淨才行!」
「岱山島有天然良港,外加地勢夠好,後必定能成為我大明朝的重要港口,所以必須要把殘存的垃圾盡數清理乾淨才行!」
「是,總兵!」
一干將領們自然沒有什麼二話。
軍令迅速傳達下去,明軍的登陸部隊當夜便登上了岱山島,邊撲滅烈火,一邊從西南處向整個島嶼推進。
第二日正午時分。
明軍又在秀山等中小型島嶼上登陸,還是一樣的步驟,清理各種建築的殘骸,並向內推進,以清剿或許會存在的殘敵。
而與此同時。
陳瑄也親自擬好了奏報,由快船直接渡海送去寧波府,接著再經陸路直奔京師而去。
昭明二年,四月十八。
朱允熥接到了前線傳回來的奏報,對於戰況和戰果,朱允熥倒是沒什麼多餘的驚訝。
還是那句話,人家陳均義不是傻子!
不可能說你朝廷這麼氣勢洶洶的撲殺過來了,他還要繼續在岱山等島上負隅頑抗,而不趕緊跑路。
既然要跑路,就不可能跟明軍繼續死磕。
所以在朱允熥眼中,其實取不取得什麼戰果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徹徹底底地把這股海寇攆走,並奪回了東海諸島的控制權。
這對於大明朝的開海與海貿來說,至關重要!
至於下一步……
朱允熥自然要按照他之前所說的,在夏原吉奉命安撫江南的同時,親自出巡,去往寧波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