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的準備時間轉瞬即逝。
十八名預選學員散開，快速清點身上的全套裝具：戰術背囊、模擬突擊步槍、防彈攜行具、水壺、簡易急救包，還有地圖、指北針與定量壓縮乾糧。物資卡得很死，每人只有兩日份口糧，多一點都沒有。不少人默默把背囊帶子勒緊，感受著沉甸甸的重量壓在肩頭。
臨時六個小組各自聚攏，簡單敲定本組的基礎分工。莊焱、莫軍他們五位教官分散在各組旁，只做觀察員，不提供戰術指點。第六組的三名學員站在一旁，老馬站在隊伍外側，安靜看著，沒有上前干預。苗連推著陳排的輪椅停在起點側方，筆記本、攝像機準備妥當，全程記錄。
老馬抬手看了一眼時間，揚聲喊話。
「全員就位！負重定向越野，現在出發！目標點位標記在你們地圖之上，全程三十五公里，穿越草原緩坡，後半段進入低山丘陵。計時開始！」
哨音尖銳劃破空氣。
六支小組依次衝出起點，踏入無邊的草原。盛夏七月的日頭毒辣，曬得地表熱浪翻湧，青草混雜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沒走出多久，汗水就浸透了學員們的作訓服，順著下頜不停滴落。
各組節奏截然不同。
莊焱帶領的第一組穩步前行，不盲目衝刺，輪流觀察地圖校準方向，儲存體力；莫軍手下一組步伐堅韌，沉默趕路；林峰那一組有人急於搶速度，強行加速，不到十公里，呼吸就亂了；柳小山帶的學員彼此互相提醒調整呼吸；鄧久光的小隊著重留意沿途地形，提前標記隱蔽點位。
老馬代管的第六組，三人互相扶持，速度中等，沒有冒進。老馬遠遠跟在這支隊伍後方，只觀察，不開口。
一路跋涉，有人腳底磨出水泡，有人肩膀被背囊勒得刺痛，所有人都咬牙硬扛。正午最熱的時候，有學員中暑前兆，臉色發白，本組隊友立刻放慢節奏，分出少量水給他。只要不丟棄裝備、不擅自偏離路線，教官不會插手，只是在評分表上記下各組的應變表現。
臨近黃昏，所有隊伍陸續進入山地林區。奔襲終點就在這片山林的入口。最先抵達的兩組拿到基礎高分，落在最後的兩支小組被扣去不少積分。全員抵達集合點，第一項科目結束，但休整時間極短，只允許簡單補水、簡單處理傷口。
「科目一結束。」老馬站在林口，聲音在林間迴蕩，「從現在起，進入野外生存警戒階段。劃定活動範圍就在這片山地林區，不得越界。我們教官會分批扮演敵方巡邏隊，隨時進山搜捕。一旦被我們『俘虜』，大幅扣分。你們自行尋找水源，搭建宿營點，安排輪值警戒。」
天色快速暗下，山林迅速降溫。學員們分散開進樹林深處，各自尋找隱蔽位置。有人選在濃密灌木叢搭建簡易掩體，有人找到低洼土坑做隱蔽宿營地。口糧有限，大部分人只小口啃一點壓縮餅乾，儘量節約。
夜色漸深，山林里蟲鳴陣陣，還夾雜著夜鳥響動，很容易讓人草木皆兵。
後半夜，莫軍帶著模擬巡邏小隊悄悄進山。他壓低腳步，沿著樹林縫隙潛行，搜尋各組藏身處。一組學員警戒鬆懈，哨兵靠著樹幹打盹，莫軍悄無聲息摸到掩體旁，舉起步槍模型。
「被捕獲。扣分。」
掩體裡的幾人猛地驚醒，滿臉懊惱。
一夜無完整睡眠，各組輪班警戒，熬過漫長黑夜。第二天白日，學員們一邊隱蔽，一邊尋找山泉補充水源，還要躲避教官巡邏隊的搜查。不少人為了隱蔽，一整天都保持低姿，渾身沾滿泥土和枯枝。有人忍不住想走出劃定區域尋找更好水源，被組員強行攔下，規避了直接淘汰的風險。
等到第二天夜幕降臨，老馬透過簡易通訊器通知所有人：生存警戒階段結束，立刻轉移到指定對抗區域，奪旗對抗科目開啟。
整片對抗區域裡散落五面任務旗幟，藏在岩石後、密林窪地、斷坡隱蔽點。六支臨時小組，既要奪取旗幟，又要防備別的小隊偷襲，還可以布設簡易預警陷阱，禁止使用會造成真實傷害的手段。
黑暗的山林成了博弈的戰場。
有的小隊選擇守旗防禦，埋伏在旗幟周邊，等著對手上門；有的小隊分兵偵查，分頭尋找旗位，伺機偷襲別的小組據點。槍聲模擬彈在林間不時響起，被擊中者判定陣亡，退出本輪對抗，小組積分受損。
莊焱那一組擅長滲透，悄無聲息繞到一處旗點，快速奪旗之後立刻轉移；林峰組選擇伏擊，成功攔截另一支小隊的偵查人員；鄧久光帶領的學員依託地形遠距離偵查，提前預判對手行進路線；柳小山手下學員近戰兇悍，遭遇的時候纏鬥激烈；第六組穩紮穩打，不求多奪旗，優先保住自身不被全殲。
激烈的博弈持續到第三天上午。隨著老馬一聲哨響，奪旗對抗停止。所有學員撤出對抗區域，回到考核起點附近的營地。
連續72小時，缺覺、飢餓、體力透支，每個人都疲憊到極點，臉色憔悴，身上到處是擦傷、泥污。
「休整一小時。之後單人覆盤口試，逐個進入帳篷，向教官團陳述本次考核里自己的戰術取捨、失誤反思。全部口試完畢，匯總所有科目積分，公布排名。」老馬看著眼前這群滿身狼狽，卻依舊站得筆直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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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連推著陳排，整理好厚厚一沓記錄與評分表。所有教官湊在一起，準備接下來的單獨問詢。
學員們原地坐下，有人靠著樹幹閉目休息，有人低聲回想這三天每一次抉擇，心裡忐忑不安。誰能留下，誰就要打包行囊返回原連隊，答案，很快就要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