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短暫休整，對於熬了七十二小時、缺覺少食的預選學員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不少人坐著就能閉眼打盹，卻不敢徹底昏睡，心裡懸著一塊大石。
帳篷被臨時劃為問詢室。教官團悉數落座，苗連守在一旁，陳排坐在輪椅上，手裡攥著所有考核錄影、積分台帳。按照順序，學員單人依次入內，覆盤口試正式開始。
最先進去的學員，一進門還有些恍惚。連續三天高強度考核，精神早已透支。老馬與幾名教官輪流發問，不考書本理論，只問實戰抉擇。
「奔襲途中，你們小組放慢速度等候受傷隊友，當時你怎麼權衡任務時限和戰友安危？」
「夜間宿營警戒，你們只安排單人哨，有沒有預判過被敵方摸哨的風險？」
「奪旗戰時，發現敵方主力在旗點布防，為什麼選擇直接強攻而不是伺機繞後？」
有人條理清晰，能冷靜剖析自己戰術上的漏洞；也有人大腦一片混沌，只能憑著本能回答，說不清取捨得失；還有人固執地認定自己所有選擇全都沒錯，看不到隊伍暴露的隱患。每一段問答，都會被記錄下來，折算進總分。
六個小組的學員輪番進入帳篷，問詢從正午一直持續到黃昏。夕陽斜斜灑落在草原營地，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待到最後一名學員結束口試，所有教官聚在一起，核對全部科目得分。負重奔襲、野外生存警戒、奪旗對抗、單人覆盤四項分數疊加，再扣除違規、被俘的罰分，一張最終排名表慢慢成型。
老馬拿起寫好的名單，走到空地前方。十八名學員迅速集合站成佇列，個個渾身泥土，傷口簡單包紮，脊背依舊努力挺直。
老馬的聲音在晚風裡傳開。
「七十二小時綜合考核全部結束。各項積分統計完畢，現在宣布結果。本次選拔，十八進七。念到名字的，向前一步出列。」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響。所有人屏住呼吸。
老馬緩緩念出七個名字：
伍六一！
一道身影猛地跨步上前。
許三多！
成才！
成才深吸一口氣，穩步出列。
甘小寧！
甘小寧咧嘴，快步站出去。
魏天佐（老魏）！
老魏挺直腰板，向前一步。
李夢！
李夢收斂平日的散漫，鄭重出列。
薛林！
薛林跟上，站進七人的隊伍。
七個人站出來，神情各異，伍六一眼神銳利，許三多帶著一絲茫然，成才藏不住心中的鬥志，其餘幾人有激動，也有沉甸甸的凝重。剩下十一人站在原地，眼底閃過失落，但依舊保持軍姿，沒有騷動。史今就在落選的十一人當中。
「恭喜出列的七人。」老馬看向他們，「你們透過本次篩選。但記住，這不代表大功告成。這支突擊隊暫時沒有正式獲得編制與稱號，接下來還有整整一個月的專項小隊磨合特訓，後續會在年度大演習之中檢驗你們全部訓練成果。」
說完，老馬目光轉向剩下十一名學員，目光在史今身上短暫停留。
「沒有入選的人，不必自怨。你們堅持完七十二小時考核，扛住了飢餓、疲憊與壓力，已經證明了自己。只是這一次綜合考核的評分標準下，你們並不適配這支小隊現階段的定位。明天一早，會安排車輛送你們返回各自原連隊。這段在五班集訓的經歷，不會作廢。」
人群里有人鼻尖發酸，強忍著沒有低頭。殘酷的篩選，向來如此，機會只有一次。
接下來半天，是短暫的休整與告別。入選的七人互相低聲打氣；淘汰的學員收拾自己背囊。史今安靜整理行囊，老馬抽空單獨找到他。
「史今，這次考核你的總分差了一截沒能入選。不是你不夠優秀，只是現階段這支小隊的方向，暫時不適合你。」
史今一愣，抬頭看向老馬，鄭重敬禮：「明白，教官。」
有人過來和教官們敬禮道別，和留下的同伴握手。沒有苛責，沒有嘲諷，只有軍人之間彼此的尊重。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十一名落選學員揹著行囊，整齊列隊。
「全體立正！敬禮！」老馬抬手敬禮，所有教官一同抬手。
「珍重。回到連隊，繼續當好兵。」
「是！教官！」
汽車引擎轟鳴，車輛緩緩駛離五班營地。車輪捲起塵土，慢慢消失在草原的盡頭。
場地空曠下來，只剩下留下的七名預選隊員，還有一眾教官。
老馬轉過身，看向這七個人。
「從今日起，臨時分組作廢。你們七人打散重組，統一編成一支小隊。接下來一個月，莊焱、莫軍、林峰、柳小山、鄧久光，會帶你們開展全套特戰專項訓練：CQB近距離作戰、狙擊配合、小隊滲透、爆破、手語協同、敵後偵察。苗連、陳排繼續負責訓練檔案、覆盤評估。」
「目標只有一個，打磨小隊，迎接年度大演習的檢驗。拿出你們全部本事。」
七人齊聲應答，聲浪響亮。
「明白！」
夕陽升起落下，日子轉入八月。特訓日復一日，強度比起之前的預選集訓只高不低。
他們不再以六人小組分散考核，而是七人一體反覆磨合。從簡單的手語配合，到完整的敵後滲透方案，一遍一遍演練，每次訓練結束，陳排都會調出錄影，全隊坐在一起復盤失誤。莊焱主攻突擊戰術，鄧久光打磨小隊狙擊體系，柳小山錘鍊近身格鬥，莫軍教潛伏偽裝，林峰講解詭雷識別與簡易預警布設。
汗水浸透了草原上這片訓練場，時間一天天向著年度大演習不斷推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