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七連連部里，空氣沉悶。
高城答應交易之後，久久沒有說話。
窗外，連隊的戰士還在整理裝備，整編的訊息像一塊巨石壓在所有人心上，往日裡嗷嗷叫的鋼七連，如今處處瀰漫著壓抑的氣氛。
高城指尖摩挲著桌上的兵員登記本，目光落在史今那一頁，心裡五味雜陳。
他清楚，這是一場交換。他得到留住史今的機會，代價是動用自己最不願意牽扯進來的父親的名頭。可眼下局面，他沒有更好的選擇。
「老馬，我醜話說在前頭。」高城抬起頭，神色嚴肅，「我可以去跟我父親溝通，爭取那封舉薦信。但我不會去強求，一切要看高軍長的判斷。我只負責把你的訴求如實上報。」
老馬微微頷首：「我明白。我要的是一封客觀的舉薦，不是強行要編制。我們狸貓小隊，要的是機會，不是特權。」
「還有史今的調動。」高城又叮囑，「紅三連那邊，你要去做通工作。史今是我的兵，我不希望他過去之後受委屈。」
「這點你放心。」老馬語氣篤定，「紅三連現在正缺能穩住軍心、能帶新兵的骨幹。史今的能力，放在三連是實打實的中堅。我會和連長、指導員把情況說透，保證他能安穩留隊，發揮長處。」
兩人就此敲定，沒有再多的客套。
老馬離開鋼七連，轉身就趕往紅三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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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三連這邊，正忙著應對區域性拆分的整編工作，不少老兵面臨分流，連隊的骨幹缺口已經顯現。老馬找到紅三連的連長和指導員，把史今的情況全盤托出。
演習之中史今的表現、他沉穩的性格、帶兵的能力，還有如今鋼七連的現實困境，一一擺上檯面。
紅三連連長聽完，沉吟片刻。
「史今是個好兵，演習里我也看在眼裡。只是跨連調動，要走團里的審批流程。」
「團部那邊我會去協調。」老馬說道，「我們五班的特訓小隊，往後也會和紅三連有不少訓練交流，以後可以給三連輸送不少經過打磨的苗子。」
紅三連指導員聽完，點了點頭。
「行，只要團里批，我們歡迎史今過來。這樣的老兵，正是我們現在需要的。」
事情初步談妥，只等團部正式下發調動命令。
另一邊，高城回到自己宿舍，心緒紛亂。
連隊即將被拆分的打擊還沒消化，又要去聯絡父親。他向來不願意依仗家世，凡事都想憑自己的本事，可如今為了史今，不得不踏出這一步。
他撥通了家裡的電話，語氣帶著幾分彆扭。
電話那頭，高軍長聽完兒子的敘述，聽完老馬提出的訴求，聽完那支草原五班臨時特戰小隊的情況，沉默了許久。
「一個基層教官，在團里搞出一支預備特戰小隊，還在演習里打出了名堂。」高軍長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你說的這個老馬，有點意思。」
「爸，我不是要你直接給他們批編制。」高城連忙解釋，「只是一封舉薦信，把他們的訓練成果、實戰表現客觀寫進去，供上級參考。」
「我知道。」高軍長緩緩道，「舉薦信可以寫。但有一點，部隊講實力，舉薦只是敲門磚，能不能站穩腳跟，要看他們自己的本事。若是虛有其表，就算我寫了信，也不會有任何用處。」
高城心裡一塊石頭稍稍落地。
數日之後，一封蓋有高軍長印章的舉薦信函，輾轉送到了702團。
與此同時，團部正式下達調動命令：史今調離鋼七連，編入紅三連，繼續服役。
訊息傳到鋼七連，不少戰士都心裡發酸。
史今沒有退伍，可曾經的鋼七連，已經快要散了。
高城親自送史今離開連隊。
史今望著朝夕相處的戰友，眼底滿是不舍，卻也明白，這是眼下最好的結局。
「連長，多謝。」史今敬了一個軍禮。
高城強壓下心裡的苦澀，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三連好好干。」
史今去往紅三連報到。
紅三連的連長指導員對他十分器重，把連隊新兵的一部分帶訓工作交給了他。史今的沉穩細緻，很快就穩住了不少躁動的新兵，在新的崗位上紮下根來。
老馬拿到高軍長的舉薦信，第一時間來到王團長的辦公室。
王團長手裡同時放著兩份檔案：一份是高軍長的舉薦信，另一份是老A下發的年度預選選拔通知。
王團長把兩份檔案來回翻看，神色複雜。
「老馬，你這步棋，走得夠大。」
老馬站在桌前：「團長，我們那七個人，經過演習檢驗，有短板，但也有實打實的潛力。老A的預選，是他們的機會。高軍長的舉薦信，是我們狸貓小隊謀求正規化的敲門磚。」
王團長嘆了口氣。
「團里正在改制，到處都是變動。鋼七連要拆，紅三連區域性重組，兵員流動極大。你想把這支小隊從臨時特訓，變成正式的特戰預備單位，難度不小。」
「我清楚困難。」老馬說，「演習證明，我們的隊員能打，但是距離頂尖特戰還有不小差距。老A的預選，正好可以讓他們去闖一闖。能選上，是他們的造化；選不上，回來繼續打磨，也能積累寶貴經驗。」
王團長沉吟良久，緩緩點頭。
「好。老A預選，團里同意放行。至於高軍長的舉薦信，我會整理相關訓練檔案、演習戰報，一併上報師部。能不能得到編制，看上級的評估。」
「但是老馬，我得提醒你。」王團長目光凝重，「改制大潮之下，團里的資源有限。就算舉薦信遞上去，也未必能如願。你心裡要有數。」
「我明白。」老馬鄭重回答。
窗外，草原的風呼嘯而過。
七人小隊的命運，已經和老A預選緊緊綁在一起。
狸貓突擊隊的正規化之路，剛剛推開一道門縫。
而鋼七連的解體，紅三連的重組，整個702團的轉型，正在轟轟烈烈地展開。
許三多、成才、伍六一、甘小寧、老魏、李夢、薛林，這七個從草原五班走出來的年輕人，即將迎來屬於他們的一場大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