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2001年9月，702團年度大演習結束後第二周，草原五班）
初秋的風掠過草原，帶著戈壁特有的乾燥，捲起地上細碎的草屑。
演習的硝煙還沒有完全散去。
702團那場轟轟烈烈的大演習落幕已經過去十幾天，鋼七連拆分的命令已經在高層敲定，營區里到處都是調令、交接、人員分流的訊息。不少人心裡都沉甸甸的，有人歡喜，有人悵然。
草原五班這裡，卻依舊是那片安靜的荒原。
只是和從前不一樣了。
曾經散漫的五班營房，如今多了一股緊繃的氣息。狸貓預備小隊的七個人，每天天不亮就已經出現在訓練場上。演習暴露出來的種種短板，像一根根刺，扎在每一個人的心裡。
老馬坐在營房門口的石頭上，手裡捏著一疊厚厚的檔案。
演習的覆盤記錄、小隊的訓練評估、還有高首長親筆寫的舉薦信，全部都整理妥當，已經上報到師部。
風把紙頁吹得微微翻動。
他心裡很清楚，這份舉薦信，只是敲門磚。師部沒有直接批覆正式編制，只給出了一條答覆：以老A預選的成績，作為狸貓小隊試點的重要考核參考。
也就是說，能不能拿到師屬特戰試點的身份，要看他們能不能在老A的選拔里打出成績。
老馬抬眼望向訓練場。
許三多、成才，還有其餘幾名隊員正在進行小組戰術推演。汗水浸透了作訓服，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
演習當中，他們和老A的對抗，讓所有人看清了差距。老A那套特戰打法，不是靠蠻力，是靠頭腦、靠默契、靠極致的細節。
老馬的腦海里，不由自主浮現出袁朗的那張臉。
演習結束的那一天，兩人在臨時指揮所的角落，有過一次很長的私下談話。
袁朗很欣賞這支從草原五班冒出來的小隊，也看得出來老馬的野心。
「老馬，你想要一支師屬特戰小隊，我懂。」袁朗的聲音很低，「但是部隊不是兒戲，編制、員額、許可權，都有規矩。」
老馬沒有繞彎子，直接丟擲了自己的想法。
「袁隊長，我有一個提議。
後續老A的選拔，我們小隊的人可以參加。許三多，如果他能過關，可以進入老A。但是我們之間，要建立一個人才互換的框架。將來狸貓培養出來的優秀苗子，可以輸送給老A，作為交換，老A要允許我們，在T師範圍內，擁有代理選拔、人才推薦的許可權。」
袁朗沉吟許久。
老A是戰區級的特戰單位，不可能隨便給別的單位開綠燈。可他也看見了狸貓小隊的潛力，這是一支底子極好的隊伍。
「可以。」袁朗最終點頭，「但有前提。代理選拔推薦權，僅限T師內部，不能跨師隨意挖人。而且，所有人員調動，必須走正規的部隊流程，不能搞私下挖牆腳那一套。」
「我明白。」老馬答道。
兩人就此達成口頭約定。
不遠處，高城緩步走來。
不久前，高首長單獨找他談過話，明確告知：鋼七連即將拆分，他不會留在原連隊，將會調任新整編的師屬偵察營擔任主官。
父親的話說得很坦誠，並沒有一味靠父輩情面：這次任命，不全是看我的面子，更多是認可你在鋼七連帶兵的實績。
這番話，讓高城五味雜陳。
他從來沒有背棄鋼七連「不拋棄，不放棄」。恰恰相反，接到調任訊息之後，他第一時間就開始奔走，想盡辦法，儘可能爭取鋼七連的老兵、骨幹，希望能把願意留下的人帶到師屬偵察營繼續並肩。
只是並非所有人都願意繼續留在軍營。白鐵軍已經提交退役申請，他心裡清楚，白鐵軍本就無心長期服役，軍營不是他想要的歸宿，強留無益。
高城手裡拿著一份初步的人員遴選名單，走到老馬身邊。
「老馬，甘小寧，我打算把他劃到我未來的師屬偵察營。以後馬小帥、王小帥這批新兵苗子，就由甘小寧負責帶訓。偵察營和狸貓，咱們兩家共享T師人才庫。」
「好。」老馬應聲。
「但是我醜話說在前頭。」高城目光銳利，「咱們兩家，是合作，不是搶人。所有人員調動，全部走正規流程，不能搞私下交易。只要是鋼七連願意留下來的兵，我能爭取的，我全都要爭取進偵察營。不拋棄，不放棄，到哪裡都算數。」
「我清楚。」
兩個人對視一眼。
他們心裡都明白，T師的特戰和偵察力量，未來，會由這兩支隊伍共同撐起。
營房的門被推開，史今走了過來。
他已經接到通知，鋼七連拆分在即，他將要先調入紅三連。
史今的臉上帶著疲憊，演習的勞累，加上連隊即將拆分的現實，壓在他心頭。
「老馬。」史今坐到他旁邊，「團里的調令，差不多都下來了。」
老馬點點頭。
「我這邊已經在做人員的置換預案。」老馬緩緩說道，「老魏、李夢、薛林，他們三個，要退回紅三連。以此作為交換，我想把你，調到狸貓小隊的教官組。」
史今愣了一下。
「我？」
「對。」老馬看向他，「我們這支小隊，練的是戰術、格鬥、野外生存。可是特戰隊伍，不能只有刀尖，還要有人穩住人心。你懂士兵，懂思想，懂心理疏導。狸貓需要你。」
史今沉默片刻，目光望向訓練場上揮灑汗水的那群年輕人。
他見過許三多的執拗，見過成才的浮躁，見過這些士兵身上的光與軟肋。
「我需要向上級打報告。」史今低聲道，「但是，如果組織批准，我願意過來。」
老馬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急，這是明年的事情。我之前回紅三連，已經和三連長、指導員談過一件大事。」
老馬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跟他們承諾，等狸貓特戰隊後續升級擴編的時候，我會向師長申請，將紅三連劃定為狸貓專屬後勤保障連。名義上是後勤保障，不單單只管物資補給，還要配合特戰隊員開展配套訓練，承擔各類戰術支援任務。配套待遇、裝備等級、訓練資源全部提檔升級。紅三連，會成為狸貓最穩固的後盾。」
史今眼睛微微一亮：「這可是一件大事。」
「是。」老馬笑了笑，「紅三連出人力支撐狸貓，狸貓反過來幫三連爭取資源，互利。」
「眼下，先把眼前的關闖過去。」
訓練場上，一陣哨聲響起。
小隊結束了戰術推演，隊員們圍攏過來。
老馬站起身，把那疊檔案收進檔案袋。
「接下來，我們要迎接老A的團級內部預選。」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這是我們拿到試點編制最重要的一道關口。能不能走得更遠，就看這一次。」
風穿過草原，吹動所有人的衣角。
許三多攥緊了拳頭。
成才的眼神里，還帶著一絲沒有完全褪去的急躁，可經過演習的打磨，已經收斂了不少。
他們都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而在五班之外，整個T師的各個單位，無數的苗子，還在等待著被發現。
何晨光、王艷兵、李二牛、魯炎、張沖、蔣小魚……這些名字，已經被老馬記在了後備人才檔案之中。
現在，還只是紙上的名字。
想要把他們帶到狸貓，還需要許可權、需要時機、需要一場又一場的選拔，以及未來一場場對等的人才交換。
老馬望向遠方遼闊的草原。
狸貓小隊，還只是一隻剛剛睜開眼睛的幼獸。
前路漫長，滿是荊棘。
但他心裡清楚，這一步，已經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