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2月下旬,狸貓大本營野外考核場)
雪粒打在防寒面罩上,沙沙作響。高等蜷縮在挖好的雪坑潛伏點,目光死死鎖定數百米之外那座藍軍模擬指揮崗。
只要匍匐迂迴兩百多米,避開零星巡邏哨,他就能摸到崗哨側後,完成模擬斬首。以他的單兵能力,這件事不難。
勝利的誘惑就在眼前,只要動手,這場考核他就能拿到最亮眼的戰果。
他指尖已經扣住模擬突擊手雷,身子微微抬起,準備離開潛伏哨。
可腦海里反覆迴蕩起袁高原賽前的警告:你這個點位,是全隊唯一的預警哨。你一走,隊友沒有警戒,前方偵察小隊會直接撞進藍軍包圍圈。
遠處,江峰、姜偉、李鐵三人還在沿著預定路線向前滲透,全然不知這片區域藏著藍軍預設伏兵。
高等趴在冰冷的積雪裡,胸腔起伏,心裡兩股念頭不斷撕扯。他向來信奉強者獨行,覺得特戰拼的就是單兵硬實力,可剛才雪原一隊對抗的覆盤會,他旁聽了。他親眼見到,再強的尖子,一旦建制打散,失去隊友配合,一樣會陷入絕境。
幾分鐘漫長的煎熬過去。
他緩緩收回前傾的身體,重新埋回雪坑,穩住呼吸,堅守潛伏哨位,沒有出擊。
他放棄了那個唾手可得的「斬首戰功」。
一直守在觀測點的袁高原看到這一幕,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些,身旁二隊幾名骨幹也相互對視一眼。
考核時限結束,警報響起,野外科目終止。
江峰三人順利完成偵察任務歸隊,聽完考核覆盤的講解,才知道剛才藍軍伏兵就藏在他們必經路線,全靠高等守住潛伏哨,提前發出預警訊號,全隊任務才得以成功。
集合場上,袁高原站在四名預選隊員面前。
「高等,你本可以拿下斬首,拿最高個人分,但你選擇守住哨位。告訴我,為什麼?」
高等抿緊嘴唇,沉默片刻,低聲開口:「我想立功,但不能拿隊友的任務去換。單打獨鬥的勝利,不算特戰。」
這話不算多麼華麗,卻是他實打實的轉變。
袁高原點點頭,沒有大肆誇獎,也不再揪著之前擅自突進的舊事不放:「單兵強悍是你的天賦,懂得約束自己、讀懂團隊,才是特戰隊員的門檻。你過了這一關,但不代表萬事大吉。後面還有更長的集訓,你的性子,還得慢慢磨。」
這場考核,不止考高等。
二隊骨幹全程觀摩、記錄、研判隊員心理,學習怎麼引導性格桀驁的尖子。老馬依舊沒有到場,把處置、談話、評估的全部權力交給袁高原與二隊。
與此同時,雪原深處的一隊實訓科目宣告結束。
許三多、成才、伍六一、甘小寧、向羽、拓永剛六人撤出考核地域,回到狸貓營區。老魏、李夢、薛林三人卸下藍軍標識,一身疲憊卻興致勃勃。
「這幫小子,是真難對付。」老魏擦了擦臉上融化的雪水,「本以為靠著地形優勢能死死咬住,最後還是被成才和向羽繞後破局。」
李夢笑著感慨:「不過他們也栽了跟頭,小看了草原的暗溝和風雪。這一輪對抗,兩邊都有收穫。」
薛林拎著收納好的報警器:「下次咱們換一套伏擊思路,繼續當磨刀石。」
營區大會議室,全隊覆盤會正式開始,齊桓主持。
投影上播放著整場對抗的軌跡記錄,一處一處拆解得失。
「優點很明顯。」齊桓指尖點在螢幕,「遭遇建制打散之後,你們沒有慌亂潰散。成才與向羽利用隱蔽迂迴,主動牽制藍軍,為主力突圍創造機會;伍六一懂得管控舊傷,合理分配體能,不再透支身體;許三多痕跡清理、點位標記依舊紮實;甘小寧的物資與體力評估,保障小隊續航;拓永剛快速排查電子裝備隱患。」
隨即話鋒一轉,點出短板。
「但你們來自不同特戰體系,戰術習慣有衝突。有人優先殲敵,有人優先隱蔽,遭遇突發狀況,指令的同步速度慢。六個人,不能是六個頂尖單兵湊在一起,要練成一個整體。」
六人靜靜聽著,各自記錄。
向羽主動開口,結合海軍經驗提出想法:「開闊雪原,我們可以借鑑兩棲班組的分工模式,設定固定警戒、痕跡清掃、裝備保障三個崗位,輪換值守,避免疲勞。」
拓永剛緊跟著補充:「老A的打散重組戰術可以融入進來,一旦被分割,預先約定多個備選匯合點、簡易訊號,減少對通訊裝置依賴。」
成才思索片刻:「我負責遠距離觀察與狙擊警戒,許三多負責痕跡處理,伍六一主攻突擊,甘小寧統籌物資體能,向羽負責隱蔽滲透,拓永剛保障裝備。固定分工,但保留靈活調整的空間。」
許三多輕輕點頭:「分工定下來,多練,練到不用多說,彼此知道對方要幹什麼。」
伍六一沉聲道:「我的傷限制高強度持續衝鋒,我可以兼顧突擊和傷員救護,不再一味猛衝硬打。」
一套專屬於狸貓一隊六人班組的協同戰術框架,在這場覆盤會上,一點點搭建成型。
齊桓看著他們互相探討、取長補短,轉頭看向一旁旁聽的老馬,低聲說道:「這支小隊潛力超乎預料。六個人,六個不同體系,願意互相吸收長處,很難得。」
老馬望著正在討論戰術的六人,輕聲回應:「這就是一隊的意義,是狸貓的上限。他們要走出一條不屬於老A、不屬於狼牙、不屬於海軍的路。」
覆盤結束,夜色已經籠罩營地。
一份加密電報送到老馬辦公桌上,陸海人才互換的審批終於落地。
魯炎、張沖,不久後啟程前往海軍陸戰隊駐訓;巴郎、趙子武,動身奔赴老A基地。
棋盤又落一子。
距離全軍大演習,還有整整兩年的時間。狸貓的刀鋒,仍在不停淬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