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大漠逢勁旅，理念起交鋒
（2006年10月，西部戈壁模擬巴格達復刻戰區）
北方叢集兩個月駐防布防的期限，進入最後一個月。
戈壁的白日依舊驕陽炙烤，入夜之後寒風呼嘯，晝夜溫差動輒二三十度。模擬孤城的街巷、廢墟、地下工事已經全部構築完畢，各處防禦點位、火力陣地、防空警戒點全部落位。嚴格按照模擬伊軍的物資配額，油料、彈藥、飲用水、維修備件全部封存登記，後勤補給通道被嚴格限制，不允許隨意增補。
老A特戰大隊的潛伏小組已經在城區廢墟中駐紮許久，隊員們耐住枯燥，在斷壁殘垣之間輪值潛伏，依靠目視觀察、簡易手勢、徒步傳遞情報，錘鍊絕境固守下的特戰能力。
就在這時，北方叢集指揮部下達命令：狸貓突擊隊全員開赴演習戰區，歸入北方叢集作戰序列，進駐模擬城區，擔負城區重點區域守備與特種破襲預備隊任務。
車隊捲起漫天黃沙，一路駛入戈壁演習場。
老馬帶著狸貓一、二、三隊全體隊員，全套裝具、六旋翼無人查打一體機、配套除錯裝置、野外維修套件全部隨車運抵。
踏入這座復刻的孤城，滿目皆是鋼筋水泥的斷壁殘垣。縱橫交錯的街巷，被人為炸出大量廢墟缺口，地下管網四通八達，隨處可見模擬戰時損毀的建築。城外戈壁沙丘連綿，放眼望去，沒有一點人間煙火。
按照部署，狸貓被分配到城區中部一片大型廢墟建築群，這裡是整座模擬城市的核心樞紐，既是防禦要點，也是未來開戰之後，南方進攻的重點目標。
隊伍快速卸車，搭建臨時營地，劃分警戒區域，把無人機裝置安置在廢墟地下掩體之中，避開敵方光學偵察與空中觀測。
剛安頓妥當，老A的幾名骨幹，受大隊指派過來進行陣地對接。
帶隊的正是老A計程車官骨幹，之前曾經去過草原狸貓營區觀摩過無人機試飛，當初便對這套新式裝備持保留態度。
雙方在廢墟的一處坍塌樓宇之下碰面。
風沙吹過殘破的牆體，捲起細碎沙粒。
老A骨幹目光掃過狸貓隊員，又落在掩體旁的無人機密封箱上，開門見山。
「老馬，你們狸貓來了。我們在這片城區已經守了快一個月，摸清了大部分街巷死角、地下通道。這裡的環境，和你們草原、林海、沙漠都不一樣，城市廢墟作戰，最忌諱暴露。」
老馬微微點頭：「我們清楚。城市巷戰，隱蔽第一。」
老A骨幹直言說出自己的看法：「我還是那句話，無人機這種東西，在開闊地或許還有點用處。但在這種廢墟城區，到處都是樓房牆體遮擋。一旦開戰，南方的電子干擾一上來，訊號直接斷掉，機器就是擺設。真要打起來，最後還是要靠人鑽進廢墟，靠班組滲透，靠近距離搏殺。」
拓永剛聞言，沒有直接反駁，而是平靜說道：「我們不否認人的作用。但我們現在手上，有科大新送來的機載弱AI程式。就算通訊完全切斷，無人機依舊可以按照預設航線自主飛行，完成偵察和模擬打擊。」
「斷網自主飛行？」老A骨幹眉頭一挑，明顯有些意外，「脫離遙控，自己飛？」
成才上前一步，簡單解釋這套弱AI的真實能力與局限：「它不是能自主思考的智慧。只能提前錄入一條固定航線，嚴格按照路線飛。遇到航線外的障礙、臨時變化的敵情，它不會變通，不會繞路，不會自己找目標。只適合打擊戰前已經探明的固定點位。」
老A骨幹聽完，搖了搖頭，語氣帶著老牌特戰的固有認知：「聽起來，局限性太大。戰場瞬息萬變，哪有那麼多一成不變的固定目標。南方的進攻不會老老實實按照我們預想的路線來。一旦航線預設錯了，這台機器直接就廢了。」
許三多站在一旁，輕聲開口：「所以我們的打法，是人先去探明地形敵情，把航線摸清楚，再把任務交給機器。人做判斷，機器執行。機器不能替代人，是給人多一條絕境下的出路。」
向羽補充：「在電磁壓制全開，所有電台、通訊全部癱瘓的情況下。傳統特戰只能依靠徒步、目視，情報獲取範圍十分有限。這套弱AI無人機，可以在完全失聯的環境下，對關鍵節點做一次定點偵察，給守備方提供寶貴情報。」
老A骨幹依舊很難認同這套思路。
在老A的作戰邏輯里，特戰的核心，就是人的主觀能動性。戰場變數無窮，任何預先設定好的程式，都抵不過士兵臨場的判斷與應變。
「我承認，這是技術上的進步。但真正的戰場，變數永遠比預案多。指望機器兜底，風險太高。」
雙方各持己見，誰也沒有說服誰。
伍六一看著兩邊截然不同的戰術理念，緩緩說道：「我們不是要拿機器代替士兵。只是在演習的規則之下，北方叢集被限制後勤、限制持續通訊。一旦開戰，我們的通訊鏈路會遭到南方強力電子壓制。到那個時候，我們的傳統偵察手段會遇到很大瓶頸。這套裝備，就是絕境裡的備選方案。」
老馬沒有強行爭辯。
他明白，觀念的改變，不是靠幾句話就能扭轉。老A的這套作戰思想，是無數實戰、演習淬鍊出來的經驗，根深蒂固。
理論爭辯沒有意義，只有真正在戰場上較量，才能見出高下。
「理念不同沒關係。」老馬語氣平和，「演習場上見分曉。我們狸貓負責這片核心廢墟區域的防禦，也會做好特種預備隊。後續如果需要協同，我們可以互相配合。」
老A骨幹點點頭：「好。陣地銜接的聯絡方式，我們回頭整理給你們。預祝演習順利。」
一番交流結束，老A一行人轉身離開，消失在廢墟街巷的陰影之中。
風沙依舊在廢墟之間呼嘯。
狸貓隊員留在原地，望著遠處林立的殘樓。
成才合上戰術筆記本：「老A的顧慮，也不是沒有道理。這套弱AI的短板是實打實的。我們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它身上。」
老馬環視全隊，沉聲部署任務。
「接下來的時間，我們要做兩件事。
第一，全員熟悉這座模擬城市的每一條街巷、每一處廢墟、每一條地下通道。把城區所有關鍵點位全部摸排清楚，標記座標，為弱AI無人機預設航線儲備資料。
第二，把傳統城市廢墟特戰和無人智慧戰法深度結合。
人，負責偵察研判、現場應變；弱AI無人機，負責斷聯環境下定點任務。二者互為補充，絕不能本末倒置。」
「記住，我們是北方叢集的特戰預備隊。一旦開戰，既要固守城區要點，也要隨時準備執行敵後破襲。」
夜色慢慢籠罩整座模擬孤城。
城外，南方叢集的偵察力量依舊在戈壁外圍遊走，不斷窺探這座孤城的防禦虛實。
城內，北方各部隊加緊最後的戰備。
狸貓全員，開始對整座模擬巴格達城區展開地毯式摸排。
每一處建築廢墟、每一處地下通道、每一處制高點，全部實地踏勘，記錄座標，測繪地形。
為即將到來的閃擊大戰，把弱AI無人機的預設航線，一點點鋪墊完成。
距離演習正式打響，僅剩二十餘天。
南北兩方的暗戰，已經悄然來到決戰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