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戈壁天光大亮。
風沙收斂，演訓場撤收大半，往日硝煙瀰漫的紅藍對抗陣地徹底歸於平靜。但整片荒漠，卻比開戰前更熱鬧。
清晨七點，戰區調撥的第一批退役裝備車隊，準時駛入戈壁試驗區。
數十台重型卡車碾過沙土路，車身蒙著一路風塵，車廂蓋板掀開，露出一排排沉默、厚重、飽經歲月的鋼鐵底盤。
59式坦克、63式裝甲運兵車。
炮管拆除、外接武器全部剝離、老舊觀瞄裝置清空。這些裝備早已退出一線戰鬥序列，封存多年。按照原本的命運，它們要麼慢慢鏽蝕報廢，要麼被拆解回爐。
今天，它們被拉到這片戈壁，迎來第二次生命。
狸貓全員列隊，站在試驗場邊緣靜靜看著。
一隊老兵神色複雜。他們習慣了槍、習慣了潛伏、習慣了步兵特戰的一切。眼前這些冰冷的鐵疙瘩，和他們十幾年的練兵生涯格格不入。
伍六一盯著老舊坦克底盤，低聲道：「這些老東西，還能用？」
旁邊的研究所帶隊工程師聞聲笑了笑：「底盤機械結構沒毛病，只是跟不上現代主戰節奏。打仗不行，做試驗平台，再合適不過。便宜、耐造、皮實、不怕摔、不怕炸、不怕報廢。」
老馬站在最前方，目光掃過一排排退役裝備，心裡沒有半點花哨幻想。他很清楚，現在不是造神跡，是試路子。
第一步，不是飛天遁地，不是智慧碾壓。第一步只有四個字：能用、可靠。
八點整，裝備交接、場地劃分、工位搭設全部完成。
研究所技師、電控班組、機械維修組就地開工。臨時改裝車間、布線區、裝置除錯區、資料監測區，在戈壁灘快速成型。
第一場現場勘查會議，就在鐵底盤旁就地召開。
工程師拿著圖紙，對老馬匯報：「馬隊，首批改裝兩台63裝輸、一台59坦克。63優先改車載無人機放飛平台。內部艙室全部清空，加裝滑軌彈射機構、摺疊無人機收納倉、離線航線下載模組、加密數傳電台。」
「V1.0階段功能極簡：遠端啟動、定點行駛、預設航線、影象回傳、基礎避障。無自主決策、無自主攻擊、無複雜協同。」
老馬點頭：「就按這個來，先穩，再快，再精。」
他再三重申：「所有程式，死守人在迴路。機器只執行命令，不判斷戰場，不自主更改航線，不私自開火。」
工程師鄭重記下：「明白，紅線絕不碰。」
接下來幾天，狸貓的訓練模式徹底變了。
白天，一半時間保持傳統特戰科目不變：潛伏、障礙、奔襲、小組穿插、野外生存。另一半時間，全員轉入機械認知、終端操作、資料判讀、基礎電控學習。
這是所有隊員從未接觸過的領域。
三隊新人學得最快。高等、江峰幾人年輕、接受度高，對新裝置沒有思維固化，抱著極強的好奇心，跟著技師蹲在車旁看布線、看除錯、看程式寫入。
二隊隊員穩紮穩打，專攻戰術協同、無人平台戰場適配，思考機器如何嵌入小隊戰法。
一隊老兵最艱難。
成才、伍六一、向羽、甘小寧、拓永剛，都是靠手感、經驗、眼力吃飯的老牌特戰。現在突然要對著螢幕、資料流、航線引數、延遲誤差做判斷，極度不適應。
訓練間隙，伍六一蹲在坦克底盤旁，看著技師除錯電控模組，眉頭緊鎖。
「隊長，說實話，我心裡彆扭。」
老馬走過去：「哪裡彆扭？」
「我們當兵，練的是人定勝負。」伍六一道，「現在弄這些機器，總感覺……我們在變懶，也變虛。」
周圍幾個老兵默默點頭，這也是他們共同的心聲。
老馬沒有否定他們的感受，反而蹲下來，和他們一起看著冰冷的鐵殼。
「我不勸你們接受機器。我只讓你們看清一件事。」
他抬手指向空曠戈壁：「上次DA師的戰場，你們都親身走過。你們肉眼看不見的盲區、你們肉身不敢闖的險地、你們體力撐不住的長時間監視——以後，機器替你們扛。」
「機器不會取代兵，機器只會成全兵。」
「以前我們拼極限，是沒得選。以後我們有得選，為什麼不選更安全、更高效、更低傷亡的打法？」
伍六一沉默。
成才站在一旁，慢慢開口：「我懂隊長的意思。極限血性是底線，體系手段是上限。以前我們只有底線，現在我們要拼上限。」
老馬看向成才，微微點頭。成才看得最透。
日子一天天推進。
戈壁灘上，機械轟鳴聲、除錯電流聲、特戰口號聲交織在一起。
五天後。
第一台無人化63式裝甲放飛平台，改裝初步完工。
外殼斑駁老舊，內里卻已經換了全新的電控、數傳、彈射結構。一台台摺疊固定翼無人機整齊收納在艙內。
研究所工程師關掉除錯電腦，抬頭看向老馬：
「馬隊，硬體全部驗收合格。V1.0基礎演算法寫入完畢。可以準備首次戈壁無人試飛、車載彈射試驗。」
老馬抬眼望向無垠荒漠。
風沙漫漫，前路未知。
狸貓的人機特戰時代，
從這台老舊翻新的鋼鐵底盤上，
正式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