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草原的白日越來越長。
伍六一的授課結束已有數日，那份電磁崩盤之後人工兜底的戰術筆記，已經影印下發到一隊每一名隊員手中，許三多和向羽的專項小組，每日都把這套科目作為必修課反覆打磨。
戰術教室的黑板上，還留著伍六一手繪的鏈路切斷示意圖，沒人擦掉，算是一種無聲的提醒：新戰法再花哨，刺刀基本功永遠不能丟。
裝置試驗場這邊，拓永剛與王小帥的改裝底盤迎來新一輪全場景摸底測試。
這台由老舊裝甲底盤改造而來的無人載具，外殼依舊斑駁，焊痕清晰可見，是兩人熬了無數個夜晚一點點改出來的成果。
王小帥蹲在車體側面，拿著萬用表逐項檢查線路，指尖穩而不亂。從師偵營調入狸貓之後，他慢慢習慣了這種一邊拆解、一邊試錯的節奏。
「轉向伺服線路溫度偏高，長時間機動容易出現訊號漂移。」王小帥抬頭，擦了擦額角的汗，「低速越野還好，一旦連續爬坡、持續轉向，延遲會往上跳。」
拓永剛趴在車載終端前，盯著跳動的資料流：「我把預啟動補償引數再上調一檔，但是不能調過頭，不然平地行駛容易出現急沖失控。老馬之前提醒過，所有改動，都要留手動物理切斷的備份。」
馬大志就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兩人除錯。
「記住，演習場上什麼狀況都可能出現。」他緩步上前，「對手不會給你充足時間排查電控故障。物理切斷開關，就是這台底盤最後的保險。鏈路斷了、程式亂了，一按就能鎖死動力，防止它調轉槍口沖向己方陣地。」
拓永剛點頭記下，伸手拍了拍冰冷的車體鋼板：「明白。我們已經在車體左右各加裝一套獨立機械鎖止機構，兩套互不干擾。」
測試開始。
無人底盤緩緩啟動，沿著預設路線沖入起伏草坡，翻越淺溝，在灌木叢之間迂迴機動。終端螢幕實時回傳位置、姿態、動力引數。中途模擬一次輕度電磁干擾，訊號短暫抖動，底盤沒有失控，依舊按照預置路線繼續行進。
「輕度干擾扛住了。」王小帥低聲說道。
緊接著，二隊的操作員啟動更強一級的電磁模擬壓制。螢幕資料流瞬間亂跳，無線遙控鏈路直接斷開。
底盤原地停住，沒有繼續盲目前沖。拓永剛快步上前，拉動外接機械拉手，徹底切斷動力。
「物理保險生效。」
馬大志看著這一幕，微微頷首：「不錯。但這只是草原開闊地形。後續要拉去丘陵溝壑區域複測，那裡地形遮擋更多，訊號環境更複雜。」
另一邊的射擊靶場，成才和甘小寧的狙擊榴小組，正開展草原風場下的遠距離引導打擊演練。
無人前出偵察機低空掠過草甸，將目標座標實時回傳。甘小寧操作終端修正橫風帶來的座標偏移，成才趴在射擊陣地，依託無人平台傳回諸元，扣下扳機。
榴彈破空而出，落在模擬目標區域，炸開一片煙塵。
「命中覆蓋區，但是偏差比戈壁環境大。」甘小寧在本子上快速記錄風速、氣溫、彈道偏移量，「草原陣風無規律，一陣一陣突然來，戈壁的穩定風場模板不能直接套用。」
成才收起武器，目光望向遠處起伏的地平線：「繼續採集，多測上千組資料，才能形成屬於草原地形的獨立模板。等到預合練，我們這套遠端區域打擊，要拿出來和DA師的偵察體系碰一碰。」
戰術訓練區域，許三多、向羽的電磁靜默恢復小組，正在開展封閉環境下的滲透演練。
模擬全域電磁封鎖，所有無線通訊全部掐斷。兩人不帶任何遠距離通訊裝置，依靠地圖、指南針、目視觀察靜默抵近到模擬無人裝備陣地。任務目標：物理接入裝置本地埠，嘗試手動重啟機載系統。
向羽在前，低姿潛行，利用草坡遮蔽身形，觀察力敏銳，捕捉周圍一切動靜；許三多跟在後，沉穩細緻，牢記裝置介面布局、重啟操作步驟。
全程沒有對話，全靠手勢溝通。
抵達目標點，許三多迅速俯身，拆開裝置外殼，按照伍六一留下的操作流程嘗試本地恢復。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耳邊只有風吹青草的沙沙聲響。
「完成。」許三多比出手勢。
向羽警戒四周，輕輕點頭。退出陣地，原路悄然撤離。
演練結束，兩人覆盤。
向羽坦言：「重度電磁壓制下，只能靠人貼上去硬操作。一旦暴露，就是近距離對抗，傳統單兵作戰能力，是我們完成任務的基礎。」
許三多輕輕「嗯」了一聲：「多練，練熟，就不會慌。」
分隊主樓，何紅濤帶著袁高原梳理人員調動與外出進修的手續。
「馬小帥保送軍校的批覆下來了，五月初動身入校。」何紅濤把檔案推到袁高原面前，「三隊後備梯隊要補人，這段時間的新兵選拔考核，你牽頭組織。」
袁高原拿起檔案翻看：「放心，三隊這邊基礎運維、裝置教學不會斷。馬小帥臨走前，我安排他把手上裝置台帳整理交接，給三隊隊員做一次交接授課。」
後勤三線同樣在有條不紊推進準備。
老魏組織裝備整備，所有無人底盤、無人機、特戰軍械逐件檢修，打包預置長途機動包裝箱；
李夢統籌整理全套戰法手冊，裝訂成冊，作為演習資料；
薛林核算野外補給物資清單，規劃機動途中的補給點位。
營區各處，訓練、除錯、文書、保障同步運轉。
傍晚，馬大志站在營區高地，眺望整片草原。
離和DA師的五月預合練越來越近。
四大專項小組各自打磨課題，梯隊建設、後勤保障全部就位。伍六一調動的正式命令很快就會下達，馬小帥也即將啟程前往軍校。人才一進一出，隊伍持續疊代。
何紅濤走到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遠方。
「預合練不光是檢驗裝備戰法，也是互相摸底。DA師那邊，肯定也在研究我們這套無人協同體系。」
「摸底是相互的。」馬大志淡淡開口，「他們看我們的尖刀，我們看他們的戰役資訊化體系。預合練找差距，大演習決高下。」
晚風捲起青草，漫過整個狸貓駐地。
磨刀已畢，靜待五月，預合練的號角，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