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的草原，白晝越來越長，落日落下的時間也一再延後。營區裡的訓練依舊熱火朝天，可兩份公文的到來，給這片忙碌添上了一層離別的意味。
一份是伍六一的正式調令，公文蓋章下發，確定五月上旬，前往師偵營赴任基層主官。
另一份，是馬小帥保送軍校的入學通知，同樣定在五月初啟程。
兩個人，一個奔赴新的指揮崗位，一個踏入軍校深造。
狸貓分隊，迎來了第一次重要的人員離別。
訊息傳開，隊員們心裡都泛起一陣悵然。
伍六一在狸貓，從最初牴觸人機裝備，到親手打磨出整套應急兜底戰術，是隊伍里不可缺少的一塊基石。馬小帥自加入三隊以來，踏實肯干，學裝置、記台帳，是三隊重點培養的好苗子，如今要去軍校進修，所有人都替他高興，卻也難免不舍。
馬大志特意安排，在正式離隊之前，讓馬小帥給三隊全體做一次交接授課。
他在三隊的訓練教室，沒有宏大的場面，只有袁高原帶隊，三隊全部技術士官圍坐在一起。
馬小帥站在講台前，少年褪去了往日的青澀，肩章還帶著新兵的青澀，眼神卻十分沉穩。他手上摞著厚厚的筆記本，那是他這大半年，跟著裝置組摸爬滾打記下來的全部東西：無人底盤的常見故障、各類感測器的排查要點、裝置台帳登記規範、戈壁試驗時期積累的現場處置筆記。
「我要去軍校讀書了，以後不能留在隊裡跟著大家一起除錯裝備。」馬小帥聲音不高，卻字字實在，「這些筆記，是我一點一滴記下來的，很多都是現場踩過的坑。」
他翻開本子，一條條講起：無人底盤的線路老化隱患，野外風沙環境下的感測器保護要點，台帳登記容易遺漏的細節，還有遇到突發故障時，優先排查的順序。
沒有花哨理論，全是實打實的實操經驗。
「很多故障書本上不會寫，只有在野外跑過、摔過、壞過，才會知道。這些東西，希望能留給大家。」
講完之後，他把厚厚的手寫筆記本，鄭重交到袁高原手上。
袁高原接過本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讀書，我們在這裡等你回來。三隊的大門，永遠為你留著。」
三隊的隊員紛紛點頭，看向馬小帥的目光里，滿是期許。
與此同時，營房宿舍區，伍六一正在收拾自己的行裝。
他的鋪位上，擺著一套嶄新的常服，還有疊得整整齊齊的荒漠迷彩。那套迷彩上，還殘留著戈壁風沙洗不掉的印記，是四個月戈壁鏖戰留下的紀念。
成才、甘小寧、拓永剛幾個人，趁著訓練間隙，過來看看他。
宿舍門敞開，風從窗外吹進來，吹動桌上攤開的演習預案。
拓永剛靠在門框上，語氣帶著幾分感慨：「真沒想到，轉眼就要走。當初在戈壁，你還跟我們爭辯，說機器代替不了人。現在回頭看，你才是把人機協同的底線守得最牢的那個人。」
伍六一手上整理著個人裝具，聞言淡淡一笑。
「我不是否定新戰法，我只是記得，所有裝備都有失效的一刻。機器可以拓展人的能力，但不能把人的性命寄托在機器身上。」
成才走到桌邊，拿起伍六一之前寫的應急處置筆記，這是他留給一隊的寶貴資料。
「你走之後，許三多和向羽的小組，會把這套戰術持續練下去。預合練、大演習，我們會把這套兜底戰術，實實在在用在對抗里。」
伍六一點頭，目光望向窗外遼闊的草原。
「我去師偵營，也會把狸貓的思路帶過去。師偵營是傳統偵察部隊，我會把人機協同的理念，慢慢傳遞過去。咱們不是各走各的路，是互相補全。」
甘小寧嘆了口氣：「以後想找你切磋，就沒那麼方便了。」
「演習場上還會再見。」伍六一抬眼，眼神銳利，「全軍大演習，師偵營和狸貓，說不定還會在戰場上對上。到時候，咱們好好較量一回。」
幾人相視一笑，離別傷感，被軍人之間特有的豪邁沖淡。
傍晚，分隊全體集合，簡單的送別會。
沒有盛大儀式，只是在訓練場邊，夕陽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馬大志站在隊伍前方，看著即將離開的兩個人。
「伍六一，到了師偵營，大膽施展你的本領。記住，你的根，還在狸貓。」
「馬小帥，去軍校，沉下心學習。你的未來，不止是操作裝置，更是要學會指揮。學好本事，再回來報效分隊。」
伍六一抬手敬禮，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我記住了。狸貓的戰法，我不會丟；狸貓的底線，我也不會忘。」
馬小帥同樣挺直脊背，敬禮：「請隊長放心，我一定好好讀書。」
夜色慢慢籠罩草原。
馬小帥收拾好行囊，把自己用過的工具、筆記全部交接完畢。伍六一也把自己的戰術心得，整理成冊，留給了一隊。
離別不是結束，是另一種奔赴。
一個去往師偵營，把新的特戰思想播撒到傳統偵察部隊；一個走進軍校，為狸貓儲備未來的指揮人才。
何紅濤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低聲對馬大志說道：「人員流動，也是隊伍成長的一部分。有人走，就會有新人補進來，狸貓才能一直往前走。」
馬大志望著遠處沉沉暮色，緩緩點頭。
「五月預合練馬上就要到來。人員的變動，不會打亂我們的節奏。伍六一、馬小帥雖然離開，但是他們留下的經驗、理念，已經融進了這支隊伍。」
營區的燈光次第亮起。
四大專項小組依舊在挑燈攻堅，二隊在梳理訓練計劃，三隊接手了馬小帥留下的裝置工作，後勤三線連夜核對機動物資。
離別帶來的淡淡惆悵，很快被備戰的緊迫感壓下。
五月的預合練近在眼前。
狸貓已經做好了迎接考驗的全部準備。
（第13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