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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亡命荒原,同路相依

2026-10-22 07:41:00 作者: 冒泡技師

  爆炸的餘波還在大地隱隱震顫,工地徹底淪為一片人間亂象。

  刺耳的尖叫、慌亂的呼喊、雜亂的奔跑腳步聲混雜在一起。火箭彈的爆炸聲還在遠處不斷響起,零星的槍聲斷斷續續從城市方向傳來,空氣里瀰漫著硝煙、塵土,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王長貴早已不見蹤影。

  混亂爆發的第一時間,這個包工頭就帶著身邊兩個親信,搶了僅有的一輛越野車,頭也不回地朝著尼亞拉市區方向逃竄,拋下了整整三十多名勞工。沒有交代,沒有安排,連一句提醒都吝嗇給予。

  在他眼裡,這些背井離鄉來打工的工人,不過是賺錢的工具。局勢一亂,工具便可以隨手捨棄。

  老馬扶著斷牆,艱難地站直身體,後背傷口被動作扯得撕裂般疼,冷汗順著額頭不斷往下淌。他顧不上處理身上的傷勢,目光在四散奔逃的人群里快速掃過。

  工友們亂作一團,有的人盲目朝著市區衝去,有的人慌不擇路往荒野亂跑,還有人呆立原地,眼神空洞,完全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別往市區跑!」

  老馬的聲音不算洪亮,卻穿透嘈雜的喧鬧,帶著老兵獨有的沉穩。

  「城裡已經打起來了,進去就是送死!往荒原撤,避開交戰區域!」

  可亂世降臨,人在極度恐懼之下,很難聽得進旁人的勸告。大部分人只顧著本能逃命,根本不去分辨方向。有人聽了,也有人充耳不聞,依舊朝著炮火轟鳴的城市狂奔。

  混亂之中,一道踉蹌的身影跌跌撞撞衝到他身旁。

  是李守田。

  他渾身沾滿塵土,胳膊被飛濺的碎片劃開一道口子,臉色慘白,嘴唇不住哆嗦,眼神里滿是驚恐。他一輩子在農村種地,從來沒有見過槍炮橫飛的場面,此刻早已嚇得六神無主。

  「馬哥!馬哥!」李守田一把抓住老馬的胳膊,手掌都在發抖,「怎麼辦?我們該去哪?王老闆跑了!」

  老馬看向他,眼底壓下心中的焦灼。

  李守田是跟他一同從老家出來的同鄉,家裡妻子重病,是抱著全部希望來到這裡掙錢。若是這人死在這片荒原,老家的一家人,就徹底沒了指望。

  「慌沒有用。」老馬沉聲開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市區已經陷入交戰,進去就是活靶子。我們只能往西邊的荒原走,遠離城市的炮火。」

  「但是荒原危險,有民兵,有地雷,還有流竄的劫掠小隊。」李守田聲音發顫,「那地方……那地方不是人待的。」

  「留在原地,是死。衝進市區,也是死。」老馬的目光望向遠方無邊無際的黃色荒漠,「荒原雖然兇險,卻還有一線生機。我們只能賭。」

  短暫的猶豫過後,李守田咬咬牙,點了點頭。他沒有別的選擇,茫茫異國他鄉,眼下只有老馬是他唯一能夠依靠的人。

  兩人沒有時間收拾行李,什麼物資都來不及帶走。老馬只在坍塌的帳篷廢墟里,飛快扒拉出半塊硬麵餅,還有一個破損的塑膠水壺,胡亂塞在懷裡。

  周圍不斷有人倒下,有工友被流彈擊中,倒在塵土之中,再也沒有爬起來。哭喊聲漸漸稀疏,一部分人被戰火吞噬,一部分人消失在茫茫曠野。

  張建軍、小周還有其餘的同鄉,在混亂的人流里被衝散,轉眼就沒了蹤影。

  老馬朝著他們消失的方向望了好幾眼,心底沉甸甸的。人海茫茫,戰火肆虐,能不能再遇上,全看造化。

  「走。」

  老馬不再停留,拽著李守田,矮下身子,藉著斷牆廢墟做掩護,快步離開已經化為地獄的工地。

  一腳踏入荒原的那一刻,熱浪撲面而來。

  

  正午的太陽高懸頭頂,毒辣的日光烘烤著大地,地表的黃沙滾燙,踩上去都覺得灼腳。放眼望去,看不到村莊,看不到樹木,只有連綿起伏的土丘、乾涸龜裂的河床,一望無際的荒蕪。

  沒有道路,沒有標識,放眼望去全是一模一樣的土黃色。

  這裡就是南達爾富爾的荒原。

  白日烈日焚身,到了夜裡,氣溫會驟然跌落十幾度,寒風能凍得人骨頭生疼。這片土地上,隨處可見戰爭留下的痕跡。

  沿途一路,隨處散落著廢棄的牛車、破損的摩托、被撕碎的衣物,偶爾還能看見無人掩埋的枯骨。

  戰爭把這裡的一切都碾碎了,人命在這裡輕得如同地上的沙塵。


  李守田走得十分艱難,鞋底磨破,腳下很快就磨出了血泡,每邁出一步,都鑽心的疼。他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布滿汗水,臉色越來越難看。

  「馬哥……我們還要走多久?」

  他的嗓子幹得發啞,嘴唇乾裂起皮。

  老馬回頭看了一眼,他能看得出來,李守田的體力已經快要透支。一個普通莊稼漢子,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亡命逃亡,肉體和精神都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但他不能停下。

  一旦停下,就會成為武裝巡邏隊的獵物。

  「天黑之前,我們要找到一處可以落腳的廢棄村落。」老馬壓低聲線,語氣平靜卻堅定,「白天儘量不要暴露身形,儘量躲在溝壑陰影裡面。夜裡我們再行動。」

  老兵的生存本能在這一刻完全甦醒,腦海里還閃過幾個零碎的陌生片段——像是另一段人生里,帶著人在野外隱蔽行軍的細節,怎麼壓低身形、怎麼利用地形、怎麼規避觀測,碎片一閃而逝,卻和他今生的軍營經驗揉在一起,讓他的動作愈發標準、謹慎。

  不冒進,不貪快,不寄希望於運氣。亂世之中,活下去靠的不是勇猛,是隱忍,是藏。

  夕陽緩緩下沉,金色的霞光鋪滿整片荒原,隨即迅速褪去。

  氣溫飛速下降,呼嘯的風沙席捲而來,漫天黃沙遮蔽視線。天地之間,只剩下風聲,以及遠方隱隱傳來的沉悶槍響。

  兩個渺小的身影,蜷縮在乾涸河道的溝壑之中,藉著昏暗的暮色,一步一步向著荒原深處挪動。

  李守田靠在土壁上,大口喘息,腦海里不斷浮現老家的模樣。他想起臥病在床的妻子,想起家裡破舊的土屋,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紅。

  「馬哥,我們真的還能回去嗎?」

  老馬望著前方沉沉的夜色,沉默許久。

  他也想起沂蒙老家,病榻上的母親,操勞的妻子,讀書的孩子。當初遠赴非洲,是為了撐起整個家,誰能料到,會落到這般九死一生的境地。

  他沒有說什麼虛無縹緲的安慰,只是一字一頓。

  「只要活著,就有回去的機會。」

  風沙呼嘯,夜色如墨。

  兩個人的逃亡之路,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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