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9月19日
第七十二章重卡馳草甸，鍬鎬啟秋工
清早的霜比三天前更厚，白蒙蒙裹住整片草甸，踩上去咯吱輕響。太陽爬高一點，霜花慢慢消融，在預製板路面留下一片片深色水漬。
老馬一早便帶著薛林，把西側管線邊坡又清了一遍。表層那些一捏就碎的浮土、乾枯的草根，全都刨下來堆在一旁。李夢蹲在坡底，手裡捏著炭筆，在圖紙上最後核對一遍放線標記，每隔幾米插一根細木棍，拉上白棉線，標出護坡的輪廓。老魏則在庫房外側的空地上，用石灰劃出分割槽，砂石區、水泥堆放區、精密儀器庫房，界限分得清清楚楚。
【總算等到這天了，我還怕團里車隊在路上被草原便道的坑窪耽擱。】腦海里系統的聲音帶著幾分期待，隨即收斂嬉皮，提醒道，【重點盯水泥，受潮直接報廢。還有地下水監測那套感測裝置，不能露天暴曬，卸車第一時間搬進保溫庫房。】
老馬心裡應了一聲，直起身遠眺東邊的砂石路。
「來了。」薛林最先聽見引擎轟鳴。
兩道煙塵順著草原土路翻滾而來，兩台解放重卡，車身沉甸甸壓著貨，緩慢顛簸著靠近駐地。車斗上篷布綑紮得緊緊實實，邊角還壓著防滑沙袋。車子緩緩駛入預先清好的卸貨場地，熄火，引擎的震顫慢慢平息。
隨車的後勤排長跳下車，手裡拿著一式兩份的物資清單。
「馬班長，專項建材全部送到，咱們當場清點核對。」
篷布解開，滿滿的物資展露眼前。一摞摞護坡預製塊碼得整齊，成捆的鋼筋盤卷在一起，土工布卷裹著塑膠膜，一袋袋防凍水泥堆疊在木托盤上。木箱單獨隔在一側，裡面裝著地下水水位記錄儀、防凍預埋套管、線纜和感測器。
五班的四個人里，現在只有老馬、李夢、老魏、薛林留守駐地。成才這時候還在紅三連別的崗位，尚未調到草原五班，許三多身在鋼七連，只有抗眩暈專項訓練的時候才會短暫過來。
幾人立刻分工。薛林力氣大，負責搬運預製塊、扛砂石；李夢跟著後勤排長對照清單，核對物資型號數量；老魏拿台帳和鉛筆，一筆一筆登記入庫，每一類物資的數量、到貨狀態都寫得清清楚楚。老馬來回走動，一邊留意卸貨安全，一邊盯著精密儀器的搬運，叮囑輕拿輕放。
秋日的太陽越升越高，褪去晨寒，曬得人後背發燙。汗水順著幾人的下頜往下滴，浸透作訓服，沒有人停下歇氣。
後勤排長看著幾人有條不紊的樣子，一邊簽字一邊感慨：「早就聽說你們這個駐點大變樣，今天親眼見到才知道，不是嘴上吹出來的。不少野外點位物資一卸，滿地亂堆，你們連砂石都提前劃好區域。」
「邊坡工程容不得馬虎。」老馬把回執單遞迴去，「材料保管不到位，施工出問題，最後還是咱們駐點扛責任。」
交接完畢，後勤排長登車離去，揚塵漸漸消散在草甸盡頭。
場地里，建材全部歸置妥當，精密裝置鎖進庫房，水泥蓋好防雨苫布。
李夢把圖紙攤在一塊平整的木板上，幾人圍攏過來。
「先施工西側管線邊坡，這裡底下埋著供水、油料管線，優先順序最高。」李夢指尖在圖紙上划動，「清浮土，碾壓夯實基底，鋪土工布，預埋鋼筋，再鋪裝預製塊，最後預留橫向排水槽。排水槽一定要做好，秋雨、融雪水排不出去，水滲進土層，冬天凍脹照樣會把護坡頂壞。」
薛林蹲在旁邊，伸手摸了摸腳下的泥土：「這土看著結實，一泡水就散，排水確實是命門。」
【說到點子上了。】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是參謀分析的口吻，【草原邊坡最容易栽在排水上。很多護坡看著堅固，沒有泄水通道，水悶在土裡面，反覆凍融，開春直接垮掉。還有監測井，位置不能離管線太近，後期施工打井的時候，別誤傷地下管路。】
老馬點頭，把要點記下，隨即抬眼看向眾人。
「方案不變，分兩組。薛林負責邊坡基底夯實作業；我和李夢放線，定位地下水監測井點位；老魏守在物資區，管控建材取用，做好防潮防護。咱們輪班休息，不硬熬，保證安全。人手少，進度慢一點沒關係，質量不能打折。」
「是！」
簡短的動員，沒有多餘空話。
鐵鍬刨土、夯錘砸地的悶響，在草原上持續響起。一鏟鏟虛土被清走，沉重的手夯一下接一下砸在土層上，每一寸基底都被壓實。白棉線拉著筆直的標線，順著坡體延伸，勾勒出未來護坡的輪廓。
老馬沿著標線緩步走動，時不時彎腰檢查夯實後的土層硬度。他心裡清楚，這不是臨時應付檢查的面子工程，是守護整套駐點後勤命脈的屏障。等邊坡完工，再把地下水監測井建好，水源資料就能持續記錄，枯水期、寒冬封凍期，都能提前預判供水風險。
李夢放下炭筆，擦了擦額頭的汗，望著逐漸成型的坡基，輕聲說道：「以前總覺得，咱們守在這裡就是熬日子。現在才明白，咱們是一點點給這個駐點搭骨架。」
老魏抱著台帳走過來，笑了一聲：「等年底考評的人過來，看見咱們修好的護坡、監測井，肯定想不到，半年前這裡就是一片沒人管的荒坡。」
【喲，李夢這覺悟提升不少啊。】系統又切換回平日愛調侃的語氣，【不過別高興太早，只是剛開工。預製塊拼接、砂漿勾縫、監測井套管預埋，麻煩活都在後頭。草原天氣說變就變，萬一來一場秋雨，所有夯實的基底就白費功夫。就你們三個人幹活，人手緊張，得合理安排體力。】
老馬心底淡淡回：「所以要搶時間，細著干。」
風卷著枯黃草葉掠過工地，鍬鎬起落不停。秋日的陽光落在幾個人忙碌的身影上，一土一石，都在加固這片草原後勤支點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