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9月21日
第七十三章秋雲驟雨，護土守材
午後的天原本好好的，藍得透亮，只有幾縷薄雲飄在草甸上空。
老馬剛帶著薛林把西側邊坡大半浮土清理乾淨，李夢蹲在坡腳，拿捲尺覆核放線尺寸，老魏在物資棚里整理剩下的土工布，打算等下鋪到夯實好的基底上。
【不對勁。】腦海里系統的聲音忽然收斂了閒散，提醒他，【北邊雲層堆起來了，草原這種積雲來得快，大機率是急雨，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
老馬抬頭望向北方天際。原本清淡的雲團，短短十幾分鐘內，已經凝成厚重的灰黑色，順著草原長風一路壓過來，風裡都帶上了一股濕潤的涼意。
「停手！」老馬高聲喊，「要下雨了，全員緊急防護！」
幾個人瞬間放下手裡的工具，沒有半分遲疑。
老魏第一時間衝到水泥堆放區，扯起加厚防雨苫布，整袋的防凍水泥最怕淋水受潮，一旦沾水結塊，整批材料直接作廢。他拽著苫布四角，飛快鋪開，壓上預製塊壓住布邊，防止大風把篷布掀翻。
李夢收好圖紙捲尺，把測繪草圖塞進防水檔案袋，轉身跑去邊坡。已經清理、夯完的基底是重中之重，表層土剛剛壓實，雨水一衝刷就會鬆軟垮塌，幾天的功夫直接白費。
「土工布！快把整卷土工布拉過來！」
薛林應聲，扛起厚重的布卷一路小跑，三人合力，把寬大的防滲土工布鋪開，嚴嚴實實蓋在已經平整夯實的坡基上，邊緣用石塊、預製塊牢牢壓死，不讓雨水從側邊滲進土層。
風越來越急，枯黃的草稈被吹得亂晃，遠處已經能看見雨線，灰濛濛一片掃過草原。豆大的雨點緊跟著砸落，噼噼啪啪打在苫布、土工布和板房屋頂上。
沒片刻，急雨傾盆而下。
草原的秋雨不像南方連綿細雨，來勢猛，雨點重，砸在土工布上咚咚作響。四人退到就近簡易遮陽棚下，喘著粗氣，盯著被遮蓋住的施工坡面。雨水順著布面往下流淌，沿著坡側預留的臨時排水溝排走，沒有滲進底下新夯的土層。
李夢抹了一把臉上濺到的雨水，望著滂沱雨幕，心有餘悸：「幸虧發現得早，要是再晚半個鐘頭，這一片基底全得泡爛，又要重新清土夯實。」
老魏探頭看向水泥堆放區，苫布牢牢繃著，沒有漏水的跡象：「水泥這邊護住了，就是不知道雨要下多久。」
【這雨來得猛，但持續時間不會太長，屬於草原典型對流陣雨。】系統的聲音又響起來，一半是參謀研判，一半帶著後怕的吐槽，【就你們四個人，人手本就捉襟見肘，真要是泡壞基底，工期直接往後拖，留給咱們入冬前施工的時間更少。】
老馬靜靜看著雨幕，心裡應道：「排水溝起作用了，現在最關鍵是等雨停之後，不能立刻掀開土工布，要等表層土層慢慢風乾。要是急著掀開，暴曬加濕氣，土層容易開裂。」
大雨持續了四十多分鐘，雨點漸漸稀疏，烏雲慢慢向遠處的山頭退去。不多時，雨停，雲層裂開縫隙，陽光重新漏下來。
空氣里滿是泥土和青草混合的腥氣，地面到處是積水窪。
老馬帶著幾人走出去，挨個檢查防護區域。苫布沒有破損，水泥堆乾燥完好；土工布牢牢蓋在邊坡基底，壓邊石塊沒有被雨水沖開。坡面底下沒有出現滲水鼓包，臨時排水槽把積水全部引到坡下的低洼地帶。
「萬幸，保住了。」薛林鬆了口氣，彎腰扒開坡腳一點邊角，檢視底下土層，「土還是緊實的，沒泡軟。」
「別著急掀布。」老馬攔住他，「先清理排水槽里衝下來的淤泥雜草，把積水排乾淨，等明天土層表層水汽散掉，再繼續施工。今天剩下的活暫停，檢查所有管線，看看駐地各處有沒有積水倒灌。」
幾人分頭行動，拿著鐵鍬疏通排水溝，清理被雨水衝下來的草根泥沙，繞著板房、沼氣覆土區、光伏支架底部巡檢。
雨水沖刷過後，駐地不少低洼位置積了水。老魏重點檢視庫房地基，李夢去檢視光伏板支架的地腳，薛林沿著地下管線標識一路排查，確認沒有雨水滲入管線溝槽。
一圈巡檢結束，沒有出現滲水險情。
幾個人回到板房，燒上一壺熱水，捧著搪瓷缸歇口氣。
李夢靠在牆邊，看著門外濕漉漉的草甸，低聲感慨：「在這草原幹活，不光要跟土方建材打交道，還得跟老天爺搶工期。」
【可不是嘛。】系統又恢復那副宅男吐槽腔調，【別的部隊練兵對抗是跟對手斗，你們基建施工，第一對手就是草原的天氣。今天這一場雨算是提前給你們預警，後面秋雨天會越來越多，後續護坡完工，正式的永久排水系統千萬不能偷工減料。】
老馬抿了一口熱水，目光望向外面被土工布覆蓋的邊坡。
一場驟雨，算是一次意外的實戰檢驗。防護、排水、應急處置，全都經受了一次小小的考驗。但這只是開始，後面還有預製塊鋪裝、監測井的套管預埋，一環都不能鬆懈。
「明天土層風乾，繼續開工。」老馬緩緩開口，「咱們慢一點，穩一點，把每一處根基做實。年底的考評，看的就是這種極端天氣下，駐地設施能不能扛得住。」
雨後的草原，空氣清冽，遠處天際掛出淡淡的半道彩虹。濕漉漉的草甸之上，被土工布保護起來的邊坡靜靜臥在那裡，等待著再度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