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9月22日
第七十四章掘井勘水，管線避防
一夜秋風，把草原地表殘留的濕氣吹散大半。天剛蒙蒙亮，薄薄一層白霜又鋪在草尖上，昨夜雨水留下的水窪結上一層極薄的冰殼，踩上去咔嚓一聲碎開。
老馬天不亮就起身，獨自走到西側邊坡，伸手摸了摸土工布邊緣露出來的土層。土色微微發暗，但捏在手裡不再黏糊，沒有泡脹發軟的跡象。
【還行，水汽散得差不多了，可以逐步掀開土工布。】腦海里系統的聲音慢悠悠響起，先正經給出判斷，緊跟著又帶上調侃，【你起得比雞都早，就怕土悶在布下面捂出爛泥是吧？】
老馬心裡回：土層裡面還有潮氣，不能一次性全部揭開，分段掀開晾曬，防止表層快速暴曬開裂。
不多時，李夢、老魏、薛林陸續起床，簡單吃過早飯，帶上鐵鍬、洛陽鏟、捲尺和管線標識圖，到邊坡工地集合。
「今天的重心，開挖地下水監測井。」老馬攤開圖紙，手指點在預先選定的點位，「勘測報告標註，這個位置淺層地下水穩定，而且離油料、供水管線有安全距離。但圖紙只是理論標註，挖的時候，一定要慢，逐層探查，一旦碰到管線痕跡立刻停手。」
李夢把管線走向圖鋪平在木墊板上，上面用紅筆勾勒出所有埋地管路，從地埋油罐的輸油管線，到沼氣配套的污水管、生活供水管，縱橫交錯貫穿駐地西側。
「最難的就是這個，土層經過之前回填擾動，圖紙標記只能做參考，不能完全死套。」李夢指尖沿著管線線路划過，「挖監測井的坑，垂直往下兩米多，萬一挖偏半米，一鏟子鑿破油管或者水管，那就是大麻煩。」
薛林扛起洛陽鏟，掂了掂分量：「放心，我輕著來，不猛掘。」
幾人分工就位。老魏留在建材堆放區，繼續看護物資，順帶巡檢沼氣覆土區域、光伏支架基礎；老馬、李夢、薛林三人來到監測井選址位置。
先是清理表層草皮浮土，不用大力揮鍬，一鏟一鏟淺淺剝離。挖到半米深，老馬叫停，拿捲尺再次覆核距離，對照管線圖比對方位。
【這裡距離輸油管線還有一米七左右，安全餘量看著夠。但早年鋪設管線的時候人工開挖，位置多少有幾厘米偏差，接下來用洛陽鏟探，不要直接下鐵鍬深挖。】系統切換參謀模式，細緻提醒，【套管預埋之後，四周要用乾淨粗砂回填，不能用原生黏土直接填埋，黏土凍脹會擠壓套管，冬天直接把感測器擠壞。】
老馬點頭，吩咐薛林換上洛陽鏟，一點點向下探取土樣。
每一鏟帶上來的土，李夢都蹲在坑邊觀察土質，記錄土層變化。表層是黃褐色的草原腐殖土，往下漸漸變成密實的粉質砂土，再往下，泥土開始微微返潮。
「快到含水層了。」李夢拿起一塊潮濕土團，捏在手裡細看。
薛林動作放得更輕，洛陽鏟緩緩旋入土層，每一次提上來，坑洞壁都保持完整，沒有大面積垮塌。挖到兩米深度的時候，坑底慢慢滲出清水，一點點匯聚起來。
「出水了！」薛林壓低聲音。
老馬俯身看向坑底，清澈的地下水緩緩浸潤坑底。他沒有繼續深挖，仔細檢查坑壁四周，沒有發現任何管道、線纜的痕跡。
「沒有管線，位置安全。」老馬鬆了口氣，「現在開始安放防凍套管。」
提前備好的硬質防凍套管被平穩吊入坑內，垂直擺正。李夢用水平尺反覆校準垂直度，一旦套管歪斜，後續水位探頭放下去，測量資料就會失真。套管就位，按照方案，用潔淨粗砂填充套管外壁和坑壁之間的空隙，分層搗實，隔絕原生凍土的擠壓應力。
等套管固定妥當，再把水位、溫度感測器順著套管下放至預定深度，外部線纜沿著套管內壁引出，順著地面淺溝引到板房旁的簡易記錄箱。
【感測器線纜記得做保溫包裹，埋入淺溝的部分裹上保溫棉，上面覆土保護。草原夜間低溫，裸線很容易出現訊號漂移。】
老馬把這條要點轉告李夢，李夢拿著保溫棉仔細包裹線纜，淺淺覆土掩蓋，做好標記，還在地面立起一根木桿警示，寫明此處為地下水監測點位，嚴禁重型器械碾壓挖掘。
忙活大半日，監測井硬體全部布設完成。李夢接上簡易記錄儀，通電除錯。螢幕微微亮起，一串數字緩緩跳了出來，顯示出當前地下水位與地層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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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讀數穩定。」李夢盯著螢幕，臉上露出笑意，「以後不用憑感覺猜水多水少，水位漲落、地層溫度，機器都能記下來，每天登記台帳，年底考評直接拿資料說話。」
薛林擦了擦額頭汗水，蹲在監測井木牌旁邊打量：「以前總聽人說草原守點靠天吃水，咱們現在能盯著地下水變化，枯水期來之前就能提前蓄水。」
老馬站在監測井旁，望向還在施工的西側邊坡。邊坡基底經過兩天晾曬，土層狀態穩定，接下來可以繼續鋪裝預製護坡塊。
【不錯，監測井落地，咱們後勤保障的資料底盤就補齊一塊。】系統語氣輕鬆下來，帶著一點打趣，【不過別光顧著高興，後面護坡鋪裝更磨人，預製塊咬合、砂漿勾縫，一點縫隙處理不好，雨水照樣鑽進去。而且你別忘了，後續還要每天安排人定時抄錄水位資料，又是一項長期固定勤務。】
老馬心底應道：本來就是長久的事，不是修好井就萬事大吉。
「收工前，咱們再回去繼續邊坡施工。」老馬抬手示意，「今天爭取鋪完西側邊坡下段的預製塊。」
三人收拾好工具，轉身回到邊坡工地。陽光穿過淡淡的秋雲，落在新鋪的土工布與剛剛成型的監測井標識杆上。
風掠過草甸，帶著泥土的氣息。草原五班的野外後勤支點，又多了一雙能夠洞悉地下水源變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