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許濤神色如常,不像是在和自己開玩笑的樣子,朱高煦一臉狐疑的慢慢坐了下來。
只是心中依舊有些遲疑,這張玉之死,到底是不是許濤說的那樣另有隱情。
這張玉可是父皇的心腹愛將,戰死之後父皇更是痛苦的幾欲昏厥。
加上張玉救駕之功,如果真的是被人陷害死的,那這事兒可不是一般的小事兒了。
許濤給滿臉狐疑的朱高煦倒了一杯茶。
「漢王應該從趙王那裡聽說過本官在京城的過往吧?」
朱高煦點了點頭,老三一直在錦衣衛,疑心病重的很。
甚至在老頭子沒下令之前,就直接派人調查了許濤的底細。
這件事兒本身就不是什麼秘密,朱高煦只是好奇許濤為什麼要這樣問。
「這和張玉將軍之死有什麼關係?」
許濤看著朱高煦那著急的樣子,笑了笑說道:「殿下少安勿躁,且聽我慢慢的說。」
聽著朱高煦不再說話,許濤便接著道:「本官在幾年前,曾因為收斂好友王艮的屍首,得罪了胡廣等人。」
「殿下或許會問,這王艮是死於疾病,再者我一個同僚收殮了他的屍體,怎麼就得罪了胡廣他們。」
看著許濤,朱高煦點了點頭。
「這事兒確實是有些牽強了。」
「那是因為王艮就是胡廣等人下毒害死的。」
此話一出,朱高煦臉色驟變。
「毒死的!?不是說王艮是突發急症而亡的嗎!?那可是有刑部驗屍報告啊!」
許濤輕笑一聲。
「胡廣他們背靠常家,怎麼可能連這點手段都沒有?」
「再說當時正值靖難時期,朝堂上下混亂的很,更加讓常家這種存在把控朝廷,他們想要做一份假的報告,簡直不要太簡單。」
朱高煦愣愣的看著許濤,想了半天卻想不出來如何反駁。
他們當時雖然沒有打進來南京城,但確實是如同許濤說的那樣,當時的朝廷混亂的很。
「可是他們為什麼要毒殺王艮?」
在朱高煦那好奇的眼神注視下,許濤輕笑道:「因為王艮發現了胡廣等人私通燕軍的事兒。」
聞言,朱高煦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許濤這話所表達的意思。
那時候他們父子幾人不就是燕軍嗎!?
蹙眉想了半天之後,朱高煦這才帶著幾分遲疑道:「所以說,胡廣他們那時候就私下聯絡了父皇?」
張玉死之前的燕軍還在和朝廷對峙焦灼,一時間都看不出來對方的實力如何。
這時候胡廣他們和燕軍聯絡,對於他們來說確實是一件好事兒。
這麼聽起來,朱高煦倒是覺得胡廣他們不僅僅沒什麼問題,而且還是大大的忠臣!
然而,下一秒許濤的一句話卻直接將這所有的想法打破。
「漢王,下官說的私通可不是胡廣要投靠燕王,而是那時候的陳瑛要投靠朝廷。」
「什麼!?陳瑛要投靠建文的朝廷?」
看著滿是不可思議的朱高煦,許濤點了點頭,眼中帶著三分譏笑,七分認真道:「當時燕軍的優勢並不明顯,連續作戰已經損失不小,得不到補充的情況下,當時朝中不少人都覺得,當今身上已經氣數都盡了。」
「所以,那時候燕軍軍中給自己想後路的人也是不少,而陳瑛恰巧就是這其中的一個人。」
聽了許濤的話,朱高煦也是不由得想起來當年的困境。
父皇帶領的大軍被團團包圍,不要說什麼陳瑛了,那時候就連他們父子幾人也覺得大業無望了。
似乎當時軍中確實是有不少要投靠建文朝廷的人。
這在當時不是什麼秘密,老頭子即便是知道了,後面也沒有追究這些人。
但陳瑛當初私下和朝廷聯絡,確實是他沒想到的。
「這怎麼可能?當初陳瑛可是父皇的死忠,他背叛父皇了?」
看著朱高煦那滿臉不敢置信的模樣,許濤搖了搖頭:「有些人表面一套背面一套,要是能被你輕易發現,他也活不了這麼久。」
「可是他為什麼突然就停了呢?」
「因為戰事出現了轉折,就這麼簡單罷了。」
說到這裡,許濤看了一眼朱高煦。
「在張玉戰死之前,他和朝廷聯絡,但建文是什麼人?那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陳瑛畢竟是燕王重臣,他如果投降,那自然是要拿得出來一些讓人信服的手段才行。」
「譬如說,燕王軍中的得力戰將。」
朱高煦臉色一白。
「你是說,父皇和張玉中埋伏,是陳瑛透露的訊息?」
「證據呢?」
此刻,朱高煦看著許濤的眼神中帶著幾分凝重,他很清楚許濤剛剛的話代表了什麼。
但懷疑朝廷重臣,那是需要證據的。
許濤兩手一攤。
「證據就在常家和陳瑛的府上,所以殿下想要拿下,就得先去陳瑛府上搜查才行。」
「這……」朱高煦有些狐疑的看著許濤,「這話怎麼說?常家那邊不是老三已經去了嗎?」
「去是去了,但未必能夠找到證據,常家這種士紳又不傻,怎麼可能被發現?」
朱高煦這時候也聽明白了許濤話中的意思,稍作思索之後才看著許濤開口道:「搜查陳瑛得有旨意才行。」
「漢王,格局小了,都這時候了,找個理由就能衝進去做的事兒,你非要多一遍手,難道就不擔心他把證據給銷毀了?」
聞言,朱高煦眉頭輕蹙。
「可這理由……」
只見那朱高煦滿臉狐疑的思忖片刻之後,隨即猛地看向許濤,開口道:「你是說刺客!?」
朱高煦這一次來到許濤跟前,就是為了防止刺客刺殺許濤。
眼下自己唯一能夠想到的機會,也就只有這了!
當看到許濤緩緩點頭,表示認同,朱高煦不由得雙拳緊握起來。
下一秒,那院落外突然傳來一道破空聲。
朱高煦耳朵動了動,下一秒便錯開身子,只見一股勁風拂面而過。
朱高煦猛地站起身來,手順勢拔出腰間的長刀,猛地朝著下方砍了過去。
只聽到『當』的一聲,那急射而來的弓箭就被朱高煦單手砍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