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守備?」
當聽到這個官職的時候,李景隆也是愣了愣。
心中開始琢磨,這官職到底是高還是低了。
自大明建立以來,守備一稱並非是單純的代指一個官職,而是一個比較複雜的體系。
其品級高低取決於擔任者的本官銜以及駐守地區的戰略重要性。
例如負責一個地區的鎮守任務,因為統轄的兵馬較多,加上地區比較大的,官階可達到一品二品。
再者就是比較常見的守備了,負責一城一地一要害的軍中統帥,品階一般也就是三四品的樣子。
當然了,還有比較特殊的守備,就如同南京城一樣,守備通常是由勛貴擔任,品階只有三品,但地位卻比不少更高的人,地位還要高。
這燕京城,特殊就特殊在他是燕王的龍興之地,但又屬於邊鎮。
如果說按照邊鎮任命,那徐輝祖這一次算是升官了才對。
如果是按照龍興之地任命,那這地位便是三品,但結合上燕京的位置,哪怕是這樣也和流放差不多了。
畢竟燕京也不是什麼富庶之地,一般來說甚至還有些苦寒。
「這調離南京城,府上的人也一同去嗎?」
傳遞訊息的人搖了搖頭,隨後開口道:「並不是一同去,只有徐輝祖一人赴任。」
此時此刻,李景隆絲毫沒有將徐輝祖這一次前往燕京和姚廣孝聯絡在一起。
在他看來,姚廣孝自從朱棣入京之後,就屢次不聽呼叫,這一次去燕京名為推行新法,實則就是流放。
現在徐輝祖也是這樣,加上兩人本就在靖難的時候算是敵對關係,怎麼看也不像是能聯手做事的。
種種跡象結合起來,李景隆自覺已經摸准了這一次事情的情況,臉上也隨之露出一抹輕笑。
「不出意外的話,這一次徐輝祖是被皇上流放了。」
「流放?」
手下驚訝的對視一眼,顯然是沒想到李景隆得出來這麼一個結論。
只見那李景隆自信滿滿的站起身來。
「燕京雖然說是當今皇上的龍興之地,但說到底和南京城比起來還是太過荒涼了。」
「如果說徐輝祖北上燕京任職,還能帶走自己的家人,那倒是可以說明皇上對其法外開恩,又給了魏國公府一次機會。」
「但是,這一次徐輝祖根本沒有被許可帶走家人,那就說明皇上對其還是有所防備的。」
「既然防備,還是燕京那種苦寒之地,大概是被皇上徹底放棄了。」
說到這裡,李景隆臉上浮現出幾分興奮之色。
「沒了他,京城勛貴還不是要以我唯首是瞻?」
一旁的手下聽到這話,也是紛紛恭賀起來。
「恭喜大人,賀喜大人!」
「只要有了各家的支援,那大人在朝中地位必定會水漲船高,說不定就連那些所謂的靖難功臣也要依靠您呢。」
聽到這話的李景隆臉上笑容更甚,笑了片刻後,才看著手下問道:「話說起來,前幾日朱能他們派人在京城四處搜尋造船的工匠,可有打聽清楚,到底是為什麼?」
聞言,手下也是立馬解釋起來。
「都打聽清楚了,這朱能等人尋找工匠,是打算造船,按照工匠的說法,似乎是要打造出海的船。」
「出海的船?」
李景隆聞言,神色間瞬間浮現出幾分詫異。
「他們難道不知道朝廷有禁海令?」
雖然說禁海令是人盡皆知的東西,但這玩意兒早在建文帝的時候就已經名存實亡了。
江南大把計程車族豪強在出海,有些要臉的還是偷偷摸摸的在干,但更多的還是明目張胆的在做。
京城之中不少勛貴也在做這生意,包括他曹國公府也是如此。
手下也是有些為難,這事兒哪怕是知道了,又有誰敢說朱能他們的不是?
活膩味了?
「公爺,這東西對普通人就是個說法,朱能他們或許不會害怕,不過小人聽說朱能他們只是找到了一些造船的工匠,但大部分並無造海船的經驗,甚至聽那些工匠說,他們連個圖紙都沒有。」
一聽這話,李景隆也是瞬間醒悟過來,嗤笑一聲道:「原來什麼都沒有,就想進來分一杯羹,這群人當真是除了殺人一點別的腦子都沒了。」
「可是……」另外一人眉頭輕蹙,看著李景隆開口道:「小人聽說前幾天京中包括魏國公府在內,有幾家將自己的海船都捐給朝廷了,這件事兒是不是也有關聯?」
李景隆搖了搖頭。
「不太可能,徐輝祖交出海船,不過是想要求個活路罷了,朱能他們是真的沒有辦法了才這樣做。」
「這件事兒咱們用不著出手,告訴朝中那幫文官,只有他們上去和他們狗咬狗,兩敗俱傷了咱們才有好處不是?」
李景隆清楚的很,如今的朝中實則就是分為三派,一派是靖難功臣,一派是洪武舊勛,還有一派就是朝中的文官勢力。
這朝中的文官大部分都是士族豪強出身,縱然是有貧寒之人透過科舉入仕,但那些所謂清流也是天然和文官一體的。
過去建文帝的時候,他們就和自己這些洪武舊勛看不對眼,要不是有朱棣這麼個存在,兩撥人早就掐起來了,何至於等到現在?
現在靖難功臣要動海運的好處,這些文官自然是不會允許的。
他倒是可以借住這個機會,好好挑撥挑撥。
「你們去散出去訊息,就說朱能等人打算建造海船,出海行商。」
「其餘的就不用管了,看這件事兒發酵就好。」
手下急忙點了點頭,這才轉身離開。
一時間清靜下來的李景隆,嘴裡也不由得開始哼起了小調,腦子裡已經開始幻想狗咬狗的場面了。
……
入夜,許府。
書房內的許濤正在寫著日記。
今天事情不少,徐輝祖將整個魏國公府託付給自己,這件事兒多少有些超出許濤的預料,所以還是要好好覆盤記錄才行。
【徐輝祖北上協助姚廣孝推行新法,一個手段狠辣,一個執行力強,手握兵權的兩人新法推行的難度應該不大,但敵人永遠都在朝堂之上,等到燕京的風吹回來的時候,南京城即便是相隔千里,也要掀起一番波瀾。】
【到時候也不知道是文官先跳出來,還是洪武年間的舊勛貴先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