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原吉一句句句屬實,讓站在一旁的戶部尚書郁新有些為難起來。
身為戶部尚書,戶部出現貪墨這種情況他是決計脫不開干係的。
其實趙廣孝等人的事兒他之前也看出來過一些端倪,之所以沒有聲張,也是知道這些人背後又牽扯著不少關係。
所以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朱棣上位以來,這群人其實還是收斂了不少的,只是沒想到這一次京郊賑災,他們終究是沒有忍住還是動了手腳。
並且前幾日試圖放火阻撓這件事兒。
他這些天因為這件事兒過的可以說是戰戰兢兢。
到頭來還是被夏原吉給捅出來了。
反觀朱棣,此刻臉色陰沉的可怕,語氣更是帶著幾分咬牙切齒道:「三年時間,貪墨稅糧二十萬石,稅銀五十萬兩!」
「趙廣孝這個戶部侍郎都牽扯其中,江南各地多有附庸!」
「郁新!這就是你給朕管理的戶部!?」
面對質問,那郁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皇上!臣、臣屬實不知啊!」
「你身為戶部尚書,一個不知就想打發了朕?」朱棣冷冷的看著地上跪著的郁新,「朕問你,這件事兒你有沒有參與?」
此時此刻,現場氣氛也變得凝重起來。
夏原吉的帳冊上寫了什麼,沒有人知道,就連郁新也不知道夏原吉會不會因為自己的身份,而在帳冊中加上自己的名字。
郁新自問,擔任戶部尚書這兩年他也算是兢兢業業,雖然說苦了些,但到底沒有參與趙廣孝等人的事兒。
只是夏原吉要存了心思要構陷自己的話,那這麻煩也是不小。
自己不承認,那朱棣也得相信才是。
猶豫許久之後,那郁新才咬著牙開口,躬身叩首道:「皇上,臣沒有參與這些。」
說完,那郁新心中便提了起來,等待著朱棣的回答。
殿內靜了片刻,朱棣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朕信你一次。」
此話一出,郁新頓時鬆了一口氣,他知道那帳冊當中,夏原吉並沒有胡亂去寫。
但也正是這片刻工夫,巨大的壓力讓郁新的後背都被冷汗浸透。
只見那郁新在聽到朱棣這話之後,卻是沒有立馬起身,而是依舊跪在地上,壓抑著心中的恐懼,緩緩道:「皇上,臣雖無參與趙廣孝等人所做之事,但身為戶部尚書卻有失察之責。」
「還請皇上免去臣尚書一位,以儆效尤。」
郁新此刻是真的怕了,趙廣孝一案太大,他這個尚書即便是沒有參與,那之後也有不少麻煩,起碼他自己是沒有臉面在這朝堂上待下去了。
然而,朱棣今天不是為了免郁新尚書位的。
沖著郁新擺了擺手,朱棣語氣冰冷道:「此事之後再說,你先起來。」
郁新聞言,也只好老老實實站起身來。
朱棣掃了一眼在場的人,隨後將目光落在許濤身上。
「許濤。」
「臣在。」
聽到朱棣點名自己,許濤還有些意外。
見許濤站出來,朱棣這才開口問道:「許濤,你對這件事兒有何看法?」
許濤愣了愣,隨即躬身道:「臣沒和戶部打過多少交道,入朝時間也不算長,未曾經歷過這種事兒,所以臣暫時沒什麼看法。」
見許濤明目張胆的推脫,朱棣也是有些無語,可許濤找的這個理由他又沒法駁斥。
論經驗,許濤在朝中確實算得上資歷太淺了。
只是這話他許濤也能說得出口!?
再看其他人的反應,也是神色古怪的看著許濤,反觀許濤則是絲毫不在意眾人的目光。
廢話,這事兒沒明朗之前,他是不會隨意說話的。
朝中他得罪的人已經足夠多了!
心中喟嘆一聲,朱棣看向夏原吉問道:「夏原吉,你所徹查出來的問題,牽扯的官員不少,依你之見朕應該如何處置?」
夏原吉聽到這個問題心中多了幾分無奈,這麻煩還是落在自己頭上了。
咬了咬牙,夏原吉這才看著朱棣拱手道:「皇上,依照前朝判例,以及我大明律所定,官員貪墨銀錢超過六十兩者,理應斬首。」
說完這話,夏原吉就好似抽乾了全身的力氣一樣。
那帳冊上,貪墨最少的官員都要高達千兩,真要按照這個規定去殺人,那一個都跑不了。
朱棣聞言也是一言不發,而是用手指慢慢敲擊著御案,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夏原吉見狀,稍作猶豫之後便接著說道:「皇上,太祖皇帝舊例,全殺了固然沒有什麼說法,但到底牽扯太多人,臣以為還是從長記憶,不如先讓人將其關押起來,先審問再說。」
「如若有人將所得贓款如數奉還,再從輕發落也不遲。」
「如此一來,既能夠讓朝廷收回款項,還能夠讓皇上博得一個清名。」
「至於那些貪多的,也可殺了以儆效尤,同樣能夠起到警示作用。」
事情是夏原吉挑起來的,那這解決的辦法也得夏原吉來想。
只是這些事兒原本不能擺在明面上說,畢竟拿出來了實在是有損國體。
但夏原吉這時候這麼說,對於朱棣來說也是有些意外。
看著豁出去的夏原吉,朱棣突然在想著辦法也不是不行,正在猶豫的時候,許濤卻是突然開了口。
「皇上,臣有話要說。」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齊齊看向許濤。
面對突如其來的注視,許濤輕咳一聲,這才將驚訝中的朱棣喚醒過來。
「哦?你有什麼話要說?」
許濤看了一眼夏原吉,開口道:「臣覺得夏大人的辦法不太妥當。」
見許濤上來就否認了夏原吉的辦法,朱棣也有些好奇,再看夏原吉也沒有反對的意思,朱棣便開口道:「詳細說說。」
許濤拱了拱手,隨即道:「皇上,殺人不能因為人多就束手束腳。」
「貪墨是事實,臣如果沒有估算錯的話,這一次涉案之人,九成都超過了大明律所嚴令的數額。」
「夏大人所說的辦法,無非是讓一些人不至於被殺頭,穩住朝堂罷了,但諸位有沒有想過,是否一次次的放縱,讓一些人心懷僥倖,還不收手?」
聽到這話,夏原吉也不由得陷入了沉思當中。
見沒人說話,許濤便接著說道:「所以,臣的意思是,殺要著重殺,不殺的也不能任由放過,專門關押起來,少則十年二十年,多則上不封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