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兵牽扯的東西不少,錢肯定是第一位的。
而且以朱棣的性子,這事兒打個折扣那都是不行的。
畢竟,朱棣不是朱允炆,兵事方面的事情,朝中除了幾位武將之外,沒有人比他更懂用兵的了。
這方面,朱棣顯然不是那麼好糊弄的,就算是想個折中的法子怕是都難。
兵部尚書金忠更是首當其衝。
在夏原吉說完緣由之後,他便是朱棣的下一個目標。
金忠心知肚明,稍作猶豫之後,見無人說話,便主動站了出來。
「皇上,臣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朱棣之後,金忠這才欠身道:「皇上,許大人也曾說過,這羅婆斯是個荒涼的地方,大部分還是部落,甚至連草原上的牧民都不如。」
「我大明天兵一出手便是雷霆,用在這種事兒上屬實是有些得不償失,勞民傷財了。」
「臣的意思是,看能否從各地抽調軍戶,派往羅婆斯。」
金忠說到這裡,眼角餘光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朱棣,見朱棣沒有反對自己的意見,心中也是稍鬆了一口氣,接著道:「軍戶之中不少都是軍中退下來的,而且還有一些手中農田已經流失,朝廷可讓他們遷往羅婆斯,在開荒不落後的情況下,還能夠鎮壓那地方的土人。」
「皇上只需要用心遴選一位能力過硬,對朝廷忠心的人便是。」
「如此一來,朝廷的開銷也能降低不少。」
聽完金忠的一番話,朱棣心中微動。
這不就是許濤日記中所提及的軍戶屯田之策?
雖然說歷朝歷代都有,金忠也說的較為簡單,但和許濤日記中描寫的還是有些不太一樣的地方。
起碼,許濤日記中提及的軍團屯田一說,沒有金忠這麼冷血。
金忠所描述的,純粹就是讓人自生自滅去了。
還選一個忠心朝廷的可靠之人?
朕按照你說的去做,和流放忠臣有什麼區別?
短暫的沉默之後,那朱棣也是再次開口。
「金愛卿所言倒算是一個法子,但選一個合適且忠心朝廷的人,怕是有些困難。」
「畢竟羅婆斯之地橫跨大海,朝廷去一趟也不容易。」
沉吟了一下之後,朱棣便看著金忠開口道:「不如,這羅婆斯你金忠代朕走一趟如何?」
倏地一下,金忠抬頭看向朱棣,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萬萬沒有想到,朱棣會突然這麼說!
這和流放自己有什麼區別?
見金忠遲遲不說話,朱棣輕笑一聲。
「怎麼?不願意?」
「難不成你不忠於朝廷?」
聞言,那金忠立馬跪倒在地上,顫顫巍巍道:「臣、臣不是不忠於朝廷,而是、而是……」
見金忠那吞吞吐吐的模樣,朱棣冷笑一聲。
「瞧瞧,連你都推脫不去,朕還不知道你們那點心思?」
「無非是覺得那地方是苦寒之地,去了之後和流放無異罷了。」
「可你們就不想想,自己都不想去,憑什麼讓其他人去?」
眾人聽到朱棣斥責金忠的這一番話,也知道朱棣同樣在說他們的不是。
可想想那地方甚至比崖州都要遠和荒涼,他們還是覺得能不去自然是不去的好。
朱棣見沒有人反駁自己,顯然是打算一直當縮頭烏龜,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他大明難道就沒看出來這是一次開拓的好機會?
整日裡守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的,他大明衰落豈不是近在眼前?
就在朱棣心中怒其不爭的時候,身側卻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皇上,奴才願意試一試。」
循聲看去,只見那侍立在朱棣身側的鄭和緩步走了出來。
迎著眾人那詫異的目光,鄭和躬身道:「皇上,奴才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真的想要去看看。」
「聽說我大明之外海疆廣袤,列國林立,奴才自幼便嚮往我大明之外的地方,若是有生之年能夠看看,也算不枉這一生。」
鄭和說的很是認真,然而朱棣卻有些意外。
鄭和做太監屬實算是個意外。
畢竟他之前可是在軍中效力的,因為受了傷才跟隨在自己身邊。
而朱棣也從來沒有將鄭和當做太監看待,只是相知好友,也算是他半個皇宮的管家。
他沒想到,滿朝文武不敢去的地方他趕去。
此刻朱棣很想說一句,眼前這群人連鄭和都不如,但轉念一想又忍了下來,擔心這話傷了鄭和。
「你可想好了,這齣海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還要在羅婆斯駐紮開採鐵礦,朕的意思是要一切妥當之後才能輪換人手。」
「這件事兒少則四五年,多則十幾年都有可能。」
鄭和微微一笑。
「奴才想好了,這事兒願意去做。」
聽到這話的朱棣,抬頭掃了一眼殿內的文臣武將,隨即輕笑一聲。
那笑聲的意思不言而喻,讓夏原吉等人連頭都抬不起來。
安靜了片刻之後,那朱棣才再次開口:「金忠。」
「臣、臣在!」
「朕先前所說要給自我大明建立以來,為國捐軀者立碑一事準備的如何了?」
金忠愣了一下,顯然是不知道為什麼朱棣會突然詢問這件事兒。
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急忙道:「石碑再有兩日就能完成,只是目下還沒有選定立碑之處。」
「皇上,您看……」
聽到這話的朱棣稍猶豫了一下。
他原本想著這石碑要立在北平的,但現在看來還是在應天府比較合適。
「就在午門外吧。」
話音落下,在場之人無不是面露驚容。
午門不僅是皇宮的門戶,自他大明建立以來,開國典禮、皇帝登基儀式等重大活動均在此舉行。
如此重要的場合要將石碑立在那裡,多少讓人有些意外了。
「皇上,此舉是否不妥?」
夏原吉猶豫了一下站出來問道。
說是詢問,其實言語間還是有些抗拒的。
但朱棣卻冷哼一聲。
「不妥?你們這些大臣要是有開疆拓土之心,夠膽量自己上的話,朕可以給你們在午門外立像!」
眾人聞言,霎時間畏畏縮縮起來。
他們知道,這事兒到底還是羅婆斯一事鬧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