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還是非常欽佩自己這老東家的。
十年前他自蒲州的老宅被選中,南下應天府看守老宅。
看似是流放,實則是幫助老東家張桐盯著京城的動向。
張家在蒲州算是大族,一開始是為邊軍運糧起家,拿到鹽引之後,便逐漸成為蒲州最大的鹽商。
蒲州之地有鹽池,傳聞上古時期就有人開始開採食鹽。
因此這蒲州的鹽商也有不少,張家算是最大的一家。
可這蒲州的鹽商到底比不過江南的鹽商,加上這些年京城的官員越來越多是江南出身的人,蒲州的鹽商屢次遭到打壓。
要不是因為內亂,怕不是四年前東主張桐就要來京城了。
「老爺,事兒拖了四年之久,京城早已物是人非。」
「這小半年看著安穩下來,實則京城也是暗流涌動,咱們先前看到的幾個人全都倒了,好在是沒有牽扯到咱們。」
「老朽倒是覺得,咱們是不是在看看?」
擔心許濤也出現問題,那老管家不由得出言勸說了一句。
然而,張桐卻是沒有任何表情,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這話。
等了片刻之後,張桐才看著老管家道:「先去打聽一下,看看是誰在背後指使,還有就是商署最近有什麼動向。」
老管家聞言一愣。
「老爺,這能說服整個京城的商號不出手的,必然不是什么小人物,咱們打探了又有什麼用?」
張桐聽到這話也沒有生氣,反倒是搖了搖頭。
「你不懂,老夫這一次南下可不是僅僅為了咱們自己家,蒲州太谷那邊各家都有了難處。」
「尤其是這一次皇上在南京登基,咱們這些靠著邊關吃飯的商人到底還是比不過江南的富商。」
「如果這次是個機會咱們沒抓住,那可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而且當今聖上深知邊患,北面的商路怕是都要堵死,真要是到了那時候,咱們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張桐可太清楚晉地商人的底細了。
雖然說有鹽引起家的,但大頭還是在邊境貿易上。
草原就是他們傾銷貨物的場所,也是他們賺錢的主要來源。
如果說朱棣下旨嚴禁邊境的貿易,那他們的生意必定會受到衝擊。
到時候不少晉商還是要回到那個悄悄走私的時候,殺頭的買賣若是不用做,誰願意去做?
所以,他這一次來京城,說白了就是給不少晉商找一條正道走。
知道了自家老爺的難處,老管家也不敢多說什麼,只能點點頭道:「既然如此,老朽這就安排人去查問,老爺還是要稍安勿躁,好好休息才是。」
張桐輕嘆一口氣,起身道:「老夫先休息休息,有訊息了定要及時告訴老夫。」
說完,便轉身走進了屋裡。
……
幾日後,京城依舊毫無變化。
許濤獨自一人在府邸休沐,但卻急壞了朝中的一些人。
商署衙門那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甚至許濤還專門讓人輕都察院的人進駐衙門,查帳抓人。
沒錯,就是許濤主動要求的。
為了這事兒,就連周新都幾次登門詢問許濤,到底是怎麼想的。
這幾日商署衙門上上下下抓走七八個人。
而正是這一次清查,讓商署衙門內部的訊息徹底傳不出來了。
許府,後院。
漢王和趙王兩人坐在許濤對面,正在喝茶。
面前的陶爐上還放著一片鐵網,茶壺沸水,小火烤制的乾果蜜餞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漢王朱高煦喝了一口茶後,一臉滿足道:「這果茶加上奶子,到底是別有一番風味,先前也不見草原上的人這么喝啊。」
「二哥這話說的,他們哪裡有這般高雅?」
「不過……」說話間,趙王朱高燧將那茶杯拿起來嗅了嗅,滿是好奇道,「這茶倒是第一次喝,味道濃郁的很,嘗著倒是和奶很搭配,你從哪裡找來的茶?」
聽到朱高燧這麼問,許濤笑著搖了搖頭。
取出烤好的桂圓果肉丟在嘴裡,解釋道:「這磚茶我要是送你趙王府上,怕不是轉眼就得被人順著狗洞丟出來。」
朱高燧一愣,滿是疑惑道:「本王府上的人也沒有這麼眼高於頂吧?」
許濤笑了笑不解釋,而是順手將一旁的磚茶放在了朱高燧的面前。
「你們喝的茶就是這東西煮出來的。」
「茶磚?」
趙王和漢王兩人將那茶磚拿起來仔細看了看,發現這東西並非是什麼雲南的普洱茶磚,倒像是樹梗壓制而成的。
用手捏一點在手裡,瞬間就碎成了茶沫。
「這……能喝嗎?你不是誆騙我們的吧?」
「我騙你們這個做什麼?」許濤失笑一聲,「此物就是正經茶磚,你們沒見過也正常,是我好不容易從一名山西商人手中收來的。」
「說實話,人家都不想賣我,這玩意兒壓根就不是咱們這裡人喝的,是他們拿去賣給草原部落的。」
聽了許濤的解釋,趙王和漢王這才恍然大悟。
眼下朝廷雖然和草原有些衝突,但一些關口還是進行貿易的。
「早就聽說這晉商往草原販賣茶磚,原來就是此物。」
「也就是草原人才能買這東西,若是拿到咱們這裡販賣,怕不是會被人打死。」
聽到漢王這麼說,許濤搖了搖頭。
「漢王說錯了,這北方的商人往草原賣東西,除了暴利的鐵料之外,就屬這鹽和茶磚了。」
「草原上少有蔬菜水果,即便是有也不是普通牧民能吃得起的,人若是長時間不攝入這些東西,只知道吃肉吃糧,身體可是要出問題的。」
「換言之,這玩意兒可是和鹽巴一樣重要,有些東西,草原牧民可全都是憑藉此物補充的。」
「晉商三分之一的財富可都來自這你們瞧不上的茶磚。」
朱高煦和朱高燧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那驚訝的神色。
他們沒想到,這東西居然這麼重要!
「晉商雖然不如江浙商人富有,但也比其他地方強一些,沒想到居然是靠著此物發家致富。」
「許濤,你剛剛說此物對牧民很是重要?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