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王朱高熙眼神凝重的看著許濤,那聲詢問也帶著一些急不可耐。
許濤見狀,沒有多問便知道漢王朱高燧在想什麼。
「漢王是想讓邊境禁售此物?」
聞言,朱高熙愣了一下,滿是不解的看著許濤問道:「怎麼?不可以嗎?」
許濤搖了搖頭。
「漢王所想,無非是覺得禁售此物,能夠讓草原的人產生影響,可這千百年過去了,也不是沒有人這麼做,為何草原受到的影響小的很呢?」
聽到許濤丟擲來的這個問題,朱高熙也不由得沉思起來。
至於趙王朱高燧,這時候則是看著許濤道:「有人暗中輸送?」
許濤點了點頭。
「是也不是。」
「說是那是因為確實是有人這麼幹,且十日久了只會多不會少。」
「說不是,也是因為此物縱然是能影響,但也影響的有限罷了,時日久了,總會找到替代品的。」
「事實已經證明,你就算是嚴禁圍困個十年八年的也耗不死所有人,反倒是會將不少人逼得站隊他們。」
「如今的海禁就是如此。」
漢王朱高熙和趙王朱高燧聽到這話,雖然說有些可惜,但也不得不承認,許濤說的有幾分道理。
「咱們就拿山西來說,此地土地貧瘠,有些時候不是他們不想種地,而是單憑種地無法養活那麼多的人。」
「蒲州一地鹽商,產鹽已有千年之久,那地方也是中原必爭之地。」
「但你要說他們產了鹽往南方西南賣,覺得他們還能賺錢嗎?」
江南之地大多有產鹽的地方,海鹽井鹽,多不勝數。
說句難聽的,供應大明那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但要是將蒲州的鹽賣到江南來,那純粹就是找死,江南鹽商根本不會同意蒲州的鹽賣到江南來。
而鹽引也是這麼做的。
「所以,晉商的鹽,大頭也就去了草原之地。」
「茶磚亦是如此。」
「晉商憑藉這兩樣東西,在草原上很是吃得開,反倒是朝廷要斷他們的生路,時日久了,換做是你們,你們願意等死嗎?」
見漢王朱高熙和趙王朱高燧搖了搖頭,許濤便接著說道:「所以說,堵不如疏,與其讓他們毫無節制的發展,倒不如朝廷扶持一把,順勢將這條商路掌控在手中。」
「讓他們做朝廷的拳頭,透過這些東西來分化草原。」
「專業的事兒交給專業的人,若是用好了,這晉商可要比十萬大軍還厲害。」
許濤這話也不是無的放矢,明末北方快速淪陷,不僅僅是大明和李自成的迅速腐化以及後金的強大,晉商也有一部分原因。
但晉商最重要的並非是向後金提供物資,這東西沒有晉商也有其他人提供,因為後金那是真給錢。
晉商真正的作用,還是清朝藉助他們的手,掌控了草原的經濟命脈。
最終透過不斷的分化,徹底掌控了草原。
要不說最了解蠻夷的還得是蠻夷?
漢王朱高熙和趙王朱高燧都是軍伍出身,對於這種兵不刃血就想要拿下草原的操作,骨子裡還是有些不太相信。
「草原實力為尊,咱們不打服他們,他們豈會承認咱們的地位?」
「許濤,你未曾經歷過邊境的戰事,不把他們打服了,他們是不會好好和咱們說話的。」
許濤倒是沒有反駁兩人的說法,而是看著兩人笑眯眯道:「兩位王爺說的沒毛病,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你們要記住一句話,戰爭永遠是政治的延續。」
「利劍在不出鞘的那一刻才是真正具備威懾力的。」
「一名高手站在那裡讓人膽寒就好,如果做不到一擊必殺,反倒是不如不出手。」
朱高熙和朱高燧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仔細琢磨一下,發現似乎是有那麼一些道理。
看著兩人的反應,許濤笑著說道:「打是要打的,但要打疼他們,再把他們拉過來跪下求咱們通商,長期的威懾存在,輔佐商路鋪開,倒是能做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如此以來,還能讓咱們休養生息。」
「畢竟你們也不想讓你們父皇落下一個窮兵黷武的名頭吧?」
這可不是什麼好詞,漢王和趙王急忙搖了搖頭。
隨後那趙王朱高燧有些遲疑的看著許濤開口問道:「所以,你這一次打算用晉商來參與開海一事?」
許濤頷首微微一笑。
「不錯,眼下有財力好掌控的也就只有他們了。」
說著,許濤看了一眼朱高燧。
「本官就是不說,你們應該也感覺到了,自己這群北地來的人,到底還是入不了南人的眼。」
「我也不是挑撥南北對立,但這就是事實罷了。」
朱高燧和朱高熙兄弟兩人也不說話,只是對視一眼,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他們當然有這種感覺,江南固然好,但哪裡也不如他們的北平。
這也是父皇琢磨遷都的主要原因。
歷經兩朝,江南人士早已對北地沒有那麼多的歸屬感了,整個淮河以北和草原一般無二。
就連強勢如太祖皇帝,也只能拿出北榜和南榜這種平衡南北的手段。
可見這朝中的南北之見已經有多嚴重了。
朱高燧和朱高熙兩人對視一眼,隨後便看都朱高燧伸手從懷中摸出一張紙來。
「或許是天意如此,你心中所想要用晉商,湊巧這幾日蒲州張氏的家主,張桐來了京城。」
「蒲州張氏?」
聽到這個名號,朱高燧微微頷首,解釋道:「這蒲州張氏世居蒲州,最早是給邊軍運糧起家的,後來積攢家資換了一張鹽引,靠著蒲州的鹽池發家。」
「這些年偶做往草原經商的行當,好在是家族樂善好施,沒做什麼對不起朝廷的事兒。」
「這一次此人南下,也是為了給自己家尋找個出路。」
「你若是要用晉商,此人是繞不開的。」
許濤聽了朱高燧的解釋,也是將那張紙展開,發現上面記錄了蒲州張氏的資訊,尤其是經商一類的頗為詳細,就連那張氏有多少銀錢都記錄的清清楚楚。
不用問都知道,這一定是錦衣衛的手筆。
看完之後,許濤這才看向朱高燧:「這人現在在什麼地方?」
朱高燧笑了笑。
「巧了,他現在派人打探商署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