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太和殿。
今日是數日一次的早朝,朝臣們早早就來到了宮門外等候。
許濤雖然說不樂意上朝,但這種時候還是要裝裝樣子來的。
加上這段時間他雖然不露面,但整個應天府都是關於他的事情,按照王洪等人的習性,今天早朝一定是要搞事情的。
自己這個主要人物不來,他們這場戲也唱不下去。
因此,許濤比往日都來的早了些。
加上穿著還是文官的官服,許濤此刻就站在文官佇列當中。
這一幕讓不少人都覺得彆扭。
說到底也是因為許濤的身份。
因功授封,許濤算是勛貴一列,加之身上還兼著錦衣衛的差事,說許濤算是半個軍方的人也不為過。
但許濤真正能夠上朝的身份,全都是文官身份。
武勛們想要和許濤親近,又不敢貿然湊過來,擔心自己被文官針對。
反觀文官們,卻因為許濤的一些做法,向來將其當作異類。
這也導致許濤此刻站在這裡,周身沒有一個人往他身邊站。
在早朝的佇列中,這也算是一道奇景了。
「許大人?」
就在許濤閉目養神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回頭朝著身後看去,許濤便發現,這叫自己的不是旁人,正是夏原吉。
只見那夏原吉一臉無奈的看著自己,許濤輕笑一聲。
「怎麼?夏大人有事兒?」
夏原吉左右看了看,隨即朝著許濤開口道:「許大人,不知道商署開海一事進行到哪一步了?可還有迴轉的餘地?」
一聽這話,許濤便知道,夏原吉這是過意不去,還想要從中說和。
只是因為和江南士族深度繫結,有些事兒由不得他。
想到這裡,許濤看了一眼夏原吉,隨後說道:「夏大人,本官這幾日休沐在家,閒來無事翻看了不少書。」
「其中一個故事倒是讓本官印象很是深刻。」
「哦?什麼故事?」
夏原吉有些好奇的看著許濤。
「夏大人,這故事算是民間志怪。」
「說是一家人的後院有一口古井,歷傳數代,早已無水,這家人沒有填井,反倒是一直敞著。」
「一日家中女眷漿洗衣服的時候,不小心將衣服掉入井內,因為是枯井,便讓家中男丁下井取衣服。」
「誰知道這男人下井之後,發現原有的衣服不見了,反倒是那地上多了一錠銀子。」
「男人有些奇怪,但平白得了一錠銀子也沒有計較,便上了井。」
「又過了幾日,那男人不小心將水桶掉入井內,取桶的時候發現這桶沒了,又變出一錠銀子,男人意識到不對,但卻不知道哪裡不對。」
「直到有一日,同村的一戶人家,家中小孩不小心落入井內,村子裡的人搜尋了許久沒有找到,那男人再次下井檢視,發現那井內多了一百兩銀子。」
「至此,男人知曉了這井的秘密,只要自己丟進去越多,得到的銀子就越多。」
「於是男子開始將家中物品丟了進去,男人也很快成為十里八鄉有名的富商,只是人們好奇這人做的什麼買賣,也不見離家,就能賺到這麼多銀子。」
「這男子開始誆騙同村之人,告訴他們只要將家中孩子交給他,他帶著他們出山學藝,也能賺錢。」
「這村子裡的各家便將自己家的孩子交給此人,而這男人則是轉頭將這些孩子全都送入井內,換取了大量的銀錢。」
「而交給各家的銀錢,也不過九牛一毛罷了。」
「十日久了,他就告訴一些人家,說是孩子做工出事兒走了,賠幾兩銀子便打發了事。」
「久而久之這人將方圓十幾里的村子城鎮都禍害了一個遍。」
聽到這裡,夏原吉便意識到了什麼。
這故事雖然沒講完,但大致他猜出來了,這井代表的就是江南士族。
此時的夏原吉沒有出言打斷,而是靜靜聽著許濤的講述。
「後來有一日,這男子覺得一個一個往裡面放太慢了,便親自上手嘗試,將幾名孩童迷暈之後吊起來一個一個串聯送下去。」
「但因為太重,男子也身形不穩被拉扯入了井內。」
「這一次他是和祭品一同進去的,所以他也變成了祭品。」
「落地瞬間他才看到,那井內住著一個惡鬼,這惡鬼吞食一次入井的東西,便會安息一次。」
「只可惜這一次男人在惡鬼看來也是祭品,被吞食之後,那惡鬼便放下等量的銀子轉身離開等待下一次有人給他送東西。」
說到這裡,許濤笑眯眯的看著夏原吉。
「夏大人,你說說我若是答應了王洪楊士奇他們的條件,是否也會變的和這個男人一樣的下場?」
「風風雨雨這麼多年了,江南士族可依舊堅挺啊。」
聽出來了許濤語氣中的風涼,夏原吉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張了張嘴正打算辯解幾句的時候,那殿內突然傳來宣召的聲音。
「百官覲見!」
許濤朝著夏原吉拱了拱手:「夏大人,上朝了。」
說完,便自顧自的朝著大殿內走去,獨留下夏原吉一個人站在原地發呆。
入殿之後。
許濤按照官階站到自己的位置上,隨即開始閉目養神。
早朝一開始是不會上奏告狀的,大多是各地奏請的事情,許濤只是撿了幾件北方的奏報聽了聽,剩下那些也就無關痛癢起來。
就在早朝進行到一半的時候。
那憋了許久的王洪終於是出手了。
在六部上奏結束之後,王洪率先站了出來。
「皇上,臣有本奏。」
話音落下,瞬間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都是文臣,私下也有交流,王洪今天要彈劾的人是誰他們也都清楚。
為什麼彈劾這群人也知道一些。
因此,大部分都是抱著看熱鬧甚至要插一手的態度。
那些原本因為大朝會而有些勞累的官員,這時候也打起精神來紛紛看向王洪。
朱棣看了一眼王洪,頷首道:「說吧。」
那王洪躬身一禮,朗聲道:「臣今日要彈劾商署監察使許濤,通敵賣國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