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洪的話，猶如一顆巨石丟入了平靜的湖面當中。
不僅僅是百官，就連朱棣都錯愕了一下。
唯有那佇列中的許濤，神態自然，只是心中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這帽子扣得不是一般的大。
賣國通敵？
這王洪也真敢說。
朱棣此刻也回過神來，擰眉看著王洪。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王洪似乎也預料到了朱棣會被嚇一跳，因此表情十分自然的再次說道：「臣彈劾許濤，通敵賣國之罪！」
「許濤！」
朱棣朝著佇列內的許濤喊了一聲。
聞聲，那許濤便從佇列當中走了出來。
「臣在。」
「王洪說你通敵賣國，你做什麼了？」
許濤搖了搖頭：「臣也不知道，這怕是要問問王大人了。」
那王洪眼見朱棣不是向自己確認，而是轉頭詢問許濤，一時間心中有些不爽。
「皇上，臣說許大人通敵賣國，自然是有實證。」
看了一眼王洪，朱棣開口問道：「實證？什麼實證？」
只見那王洪不緊不慢的從懷中拿出一本摺子來。
「啟稟皇上，這摺子上所記錄的都是臣搜集起來的罪證。」
「山西富商蒲州張氏之主，張桐，早在前朝時便經營鹽鐵，洪武年間曾因販賣私鹽，被朝廷收回鹽引。」
「張氏一族不思悔改，反倒是暗中北上草原開拓商路，販賣茶葉糧食到草原各部。」
「而後積累銀錢，打通山西布政司的關係，重新拿到鹽引。」
「這些年張氏一族努力洗白自己，前幾日張桐入京，更是走通了許濤的關係，試圖染指海運一事。」
「臣得到訊息，這張桐甚至願意將家中三分之二的財物拿出來給許濤。」
「張氏一族至今都和草原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如今賄賂許濤，顯然是想要套取我朝廷機密。」
「臣請皇上嚴加審查許濤通敵一事，以免釀成大禍！」
聽了王洪的描述之後，朱棣也回過神來，眼中閃過一絲古怪之色。
他原本以為王洪所說的通敵賣國是許濤私下和草原有了聯絡，現在看來全都是誤會。
亦或者說這是王洪誣陷許濤的說法罷了。
畢竟，這張氏一族是什麼底細他可是一清二楚。
張桐願意去找許濤，也是自己示意趙王朱高燧透露給許濤的。
張氏有沒有通敵賣國，他能不知道？
知曉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朱棣便似笑非笑的看向許濤。
「許濤，王洪所言，你有什麼要解釋的？」
只見那許濤失笑一聲搖了搖頭，開口道：「臣要解釋的怕是不少。」
說著，許濤看向王洪。
「不過解釋之前，臣有一件事兒要問問王大人。」
「王大人什麼時候開始關注北方了？」
王洪冷哼一聲。
「本官乃是大明的官員，關注的自然是整個大明，何來南北之說？」
「原來如此，看樣子王大人這話里也是清楚，自己知曉不少有關草原的事情了？」
聞言，王洪眉頭一皺，總覺得許濤這話裡有話，可偏偏他也不知道這許濤是什麼意思。
索性一路走到黑。
「那是自然。」
「既然如此，那本官倒是想要問問，王大人可否知道最近瓦剌的動向？」
自洪武年間大破北元之後，事實上北元已經分裂成了瓦剌、韃靼、兀良哈三部。
從朱允炆繼位之後，邊境裁撤，朝廷早已將重心放在了內部，而不是對外的草原三部。
王洪入仕以來，也從未關心過北方的動態，剛剛那嘴硬的辯稱，只是讓許濤一句話就給問住了。
見王洪抿著嘴臉色頗為難看，許濤失笑一聲。
「怎麼？對北方瞭若指掌的王大人，居然不知道瓦剌的動向？」
「還是說，王大人你連瓦剌在什麼位置都不知道？」
此話一出，朝堂上有些人再難繃得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接著那朝堂上的武勛們便放聲哈哈大笑起來。
其實王洪並非不知道，只是被許濤這三言兩語給問住了，僵持之下見此一幕，王洪臉色也突然漲紅起來。
「本官說你通敵一事，你倒是反問起本官來了！」
「許濤！你不要轉移話題！」
聽到這話，許濤笑了笑。
「什麼叫做轉移話題？本官問你就是想要看看你有沒有說謊罷了。」
「既然你不知道，那本官就告訴你。」
「月前，瓦剌有訊息傳出，瓦剌內亂，蒙古大汗坤帖木兒被殺，阿魯台趁機和瓦剌決裂，擁立鬼力赤為汗。」
「這訊息，你知道嗎？」
這訊息不僅僅王洪不知道，就連朱棣也不知道。
神色詫異的看向許濤，開口問道：「你是哪裡得到的訊息？」
見朱棣詢問，許濤回應道：「啟稟皇上，這訊息正是王大人口中通敵賣國的張桐告知臣的。」
「晉商各家如今還在做北面的生意，但人數不多，且都是得到朝廷文書首肯的。」
「他們走遍草原，對於草原路線極為熟悉，各部遷移的目的地也清楚的很，有些訊息甚至要比朝廷都知道的早。」
聽了許濤的解釋，朱棣也是瞬間明白了許濤是什麼意思。
只見那許濤看向王洪。
「王大人口口聲聲說自己對草原了解的很，結果連如此大的事情都不知道，反倒是一位商人告訴本官。」
「我想問問王大人，這傳遞草原情報算得上是通敵賣國嘛？」
「還是說，你們什麼時候把蒲州劃給瓦剌了？」
王洪臉色突變。
他原本是想著借用張家私自北上行商的事情，順帶往許濤身上潑髒水。
誰曾想會有這麼一樁變化！
這許濤不僅僅洗清了自己，還順帶將張家也給漂白了。
咬了咬牙，王洪看著許濤沉聲道：「許大人所說，又可有證據？」
「要證據是吧？」
許濤從衣袖中抽出一張紙來，高舉過頭。
「此信乃是瓦剌一部馬哈木給晉商的一封信，請求晉商賣給他們一批糧食。」
「張氏一族知道馬哈木是瓦剌一部之中的比較強大的部落，若是資助其糧食，極有可能讓其做大，因此一直壓著未曾運糧。」
「張桐更是將此信帶來，以表自己的忠心，將其交給了本官，還請皇上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