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灰濛濛的，毛毛細雨灑在陳家村頭。
「下雨了！」
阿良大喊一聲，興奮的在自己院中跳了起來，旋即，卻又眉頭一皺。
不知道這是老天垂憐，終於又是下起了雨。
還是覺得這陳家村的村民，碰到這些官差，實屬可憐，跟著一起落淚。
今天就是這獵戶稅上繳的日期了！
「爹，子凡哥說了，我們家裡要是少了，他會幫我們的。」阿良望著自己爹爹那碩大的黑眼圈，一看就是昨夜沒咋睡。
程梓華擺了擺手：「這事，子凡也跟我說了，但是，這突然提前了一日，不知道他是真的有沒有多的一兩銀子，爹也不好去開口，還是等等看他會不會主動提吧……」
「現在手上還有三兩銀子，等下你和爹一起，一人提兩隻山雞，四隻山雞做抵得話，也能差不多值個一兩銀子，最後差的一兩銀子，實在不行，就找那錢大官人借吧，利息多是多點，二兩銀子，終歸是還得起。」
阿良不知道自己父親為什麼會這麼說，他覺得子凡哥是個好人，完全不會計較這些。
不過，他也不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跟著自己父親朝著村口走去。
……
陳子凡一起床，簡單的吃了點東西以後，跟姜輕舞打了個招呼，也是朝著村口走去。
他懷裡揣著七兩五錢銀子，不得不說，這還真是一筆巨款，若是走在外面的道路上，還真有些怕被人搶……
一路上，陳子凡面無表情，即便是遇到人，也不多加言語，更是不會打招呼，只是一味朝著前面走去。
不過，此時此刻，不管是湊沒湊齊這五兩銀子，大家都沒有半點嬉皮笑臉的心情。
五兩啊！
這已經是很多人一個多月打獵才能賺到的銀子了。
等到陳子凡走到村口，只見賈仁、吳廉二人手中都是拿著一個白面饅頭。
白面！
居然還能夠吃白面饅頭，尋常人家連窩頭都已經是有些困難了。
而這一個白面饅頭的價格已經是抵得上上百個窩頭了。
這些官差手中到底吃了多少黑心錢？
而這二人身旁，錢大官人也是坐在那裡，玩弄著自己手指處的玉扳指，跟前更是擺著點心茶歇……
這些人倒是絲毫不怕引起村民的憤懣，到時候一擁而上怎麼辦。
「里正大人，我們村里一共是124戶，所以這一次應當上繳的應當是248兩銀子，剩下的372兩銀子將會留在這裡另作開支。」
賈仁低著頭，一臉諂媚，對著他跟前這穿著官服的中年男子好一陣點頭哈腰。
說是另作開支，其實就是到了這些人的口袋中。
「才372兩？」這人皺了皺眉頭。
「明白！」賈仁眉頭一挑，瞬間奸邪一笑。
而離他們幾十米距離以外，則是村民們，一個個提著山雞、野兔、各種獵物，間或著有那麼一兩隻野豬。
這也是村民繳稅的一種形式，以物抵稅。
賈仁見人已經是來得差不多，挺直腰杆，面上笑容消失得一乾二淨，輕咳一聲，然後大聲說道：「鄉親們也知道，今年依舊有旱，大家的收成是不太好，所以現在大家能夠來繳稅，很是謝謝大家，但是……」
他停頓了一瞬，才是繼續說道：「所有獵物，只能按之前的八成來抵。」
「什麼？」
「八成？」
「我們要湊這五兩銀子已經是很不容易了，現在居然還要吞了我們兩成？」
這話一出，瞬間炸了鍋。
「安靜！」
「如果抵算以後還差了銀子的話，大家一樣可以找錢大官人先行借貸，以後隨借隨還。」
陳子凡眉頭一皺，昨日就想著今日會不會又整什麼么蛾子，沒想到現在還真是被他們整了這麼一出。
難怪他們要提前一日繳這稅，合著是一來為了讓更多的人湊不齊，二來是為了讓這些獵戶沒有一個前去兌換的時間，這兩個操作一結合，瞬間就能夠讓這錢大官人放出更多借貸，如此一來，他們也能夠拿到更多的錢。
「真TM的不是人！」陳子凡忍不住都是爆出了粗口。
可他總不能當場給這些人用系統兌換，那到時候他的性命都是不保，所以，也是無可奈何。
他看到阿良和程梓華手中提著四隻山雞以後，趕忙是走了過去。
「華叔！」
聽到陳子凡的聲音，程梓華瞬間一喜，不過立馬又是皺緊了眉頭：「子凡，原本以為這四隻山雞肉多，能夠值一兩銀子，沒想到現在只能值八錢了，我現在恐怕是要差一兩二錢銀子了……」
「子凡哥，你幫……」阿良放下手中的一隻雞，右手扯著他的衣袖，正準備說話。
「阿良！」程梓華厲聲喝道，瞬間讓阿良低著頭，站在原地。
陳子凡摸了摸阿良的頭，望著程梓華笑了笑，然後從懷中掏出了二兩銀子，趁著旁邊沒人注意，直接塞到了他的手中：「華叔，給，你拿好了，就當我把你這四隻山雞都買了！」
程梓華感受到自己手中那沉甸甸的銀兩以後，立馬是握緊了拳頭，生怕被別人看到了，一臉疑惑：「子凡，你這是拿來的銀兩？」
「運氣不錯，找到了一根百年山參，還給您留了三根須……」
陳子凡這話，一字一句都是重重的砸在了程梓華的心中。
百年山參！
這東西雖然現在不是很值銀兩，但確確實實是難得一見的好東西，每留一根須都是會影響它的價值的。
結果陳子凡竟然留了三根給他們。
這恩情，實在是有些太大了！
「姨的身子不好，拿這須給她補補，您收好了。」說罷，陳子凡又是把它們盡數塞到了他的手中。
程梓華望著自己跟前這少年，幾日之前，還不過是個紈絝子弟，今日，竟是完全改頭換面了。
「陳兄，你在天有靈，跟嫂嫂也能夠欣慰了！」
程梓華眼中噙著淚水，抬頭大喊一聲。
陳子凡面色一紅，倒還真是隨手為之了……
不過，就在這時，只聽這賈仁那尖銳的聲音又是從上面傳了出來。
「這樣，典妻的在左邊排一隊，借貸的在右邊排一隊，中間的照常繳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