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凡微微頷首,雙手抱拳,對著柳扶煙笑著說道:「今天晚上實在是多謝柳姑娘了,要不是柳姑娘趕來及時,估計要跟這五纏鬥,到時候真的來了援兵,我跟這錢小姐肯定是難以逃脫了。」
柳扶煙只是擺了擺手,看著地上這幾人,眉頭緊皺:「快走,趁我們兩匹馬的速度都是很快,現在先往那十里外的城郊走,等到了那裡,才算是真正的脫離危險。」
陳子凡點了點頭:「柳姑娘你帶路,我跟在你身後便是。」
柳扶煙看了一眼旁邊那馬,雖說看上去沒有這烏騅名貴,但定然也是一匹良駒,這才是會讓她帶出來,等到這馬靠近以後,她牽住韁繩,接著翻身上馬,沒有半點滯澀,一看就是常年馭馬的人,完全沒有半點閨中女子的笨拙。
陳子凡這才是騎上烏騅馬,又是檢視了一下自己這後背上的錢小姐,只見她臉色慘白,但這眼神也是變得清澈了幾分,連帶著神智似乎都是清醒了些許,但臉上還是帶著滿滿的怯意。
「不要怕,我們已經出了長寧城,暫時沒有危險了,我這就帶你去見你的李郎!」
也不知道是聽到了「李郎」二字,還是真的因為離開了那讓人壓抑的環境,只見這錢小姐的臉上已經是和緩了幾分,這倒是讓陳子凡自己都是長舒一口氣。
三人兩馬,朝著柳家村狂奔而去。
「程公子放心,只要我們能夠到了柳家村,就算是這周家想要把錢小姐抓回去,也是很難。」
柳扶煙一馬當先,在這夜色中穿行。
兩匹馬的速度都是極快,一路上,倒是完全沒有遇到任何阻攔,暢通無阻,半個時辰以後,三人已經是出現在了一座陌生的村落前。
陳子凡抬頭一看,只見這村口種著滿滿的柳樹。
「難不成這就是柳家村名字的由來?」
陳子凡下意識的問道。
柳扶煙點了點頭:「估計是這樣吧,我也不清楚,但這個位置離安寧縣比較近,而且村中許多人都受到過鄭家的恩惠,所以這裡的人並不會聽從長寧周家的安排,這地兒程公子放心,十分安全!」
「不管如何,都得多謝柳姑娘了,總算是逃出來了,只要平安就好!」陳子凡又是長舒一口氣,接著說道,「倒是不知道柳姑娘是怎麼帶著這烏騅馬從城中逃出來的,我原本還以為能夠養在你那就已經是很不錯了。」
柳扶煙擺了擺手:「這倒是不算難事,這長寧縣比較遼闊,所以城門也多,城門口的暗道更是有好幾個,其中有個暗道就是我們走的,已經是可以通馬!」
暗道能通馬?
這是小眾詞彙?
陳子凡聽到這一句的時候,整個人都是跟著一懵,這是什麼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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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思是說,現在的這長寧縣中已經是千瘡百孔,到處都是各種路子。
聽到這個資訊,陳子凡倒是內心都鬆了一口氣,這意味著要是萬一之後這安寧縣和長寧縣有一戰的時候,那這些暗道說不定就能夠派上用場!
「那你是跟著我走,還是先回長寧縣?」陳子凡輕聲問道。
柳扶煙看了一眼陳子凡,一想到這公子文武雙全,長相也是不俗,心中倒是不免得又是增加了幾分好感。
不過,此時此刻,對於她來說,片刻的歡愉確實算不得什麼,她只是擺了擺手,心中不舍僅是浮現一瞬,接著劑就如同古井無波一般,極為平靜的回了一句:「我如果突然消失的話,鄭家在這長寧縣布置的一切就都沒有意義了,所以,我還是得回去。」
陳子凡看著她這身影,倒是心中極為明白,如果他現在真的要回長寧縣城,那意味著她要面對的壓力實在是很大,但凡是有人露出一點破綻,那她就要在這城中面臨滅頂之災。
到時候就真是成了求死容易,但是想要求活,卻實在是太難了!!
陳子凡知道這柳扶煙就只是把自己送到這裡以後,心中倒是不由得浮現一份不舍,畢竟也是一起並肩作戰的人了,所以還是很希望她能夠跟自己一起逃。
「柳姑娘,你要是就這樣回去的話,可千萬不要暴露了半點今天晚上出來了的資訊,不不然被人發現了,那我就只能拼命來救你了。」
雖然陳子凡這話說得如同開玩笑一般,但是柳扶煙心中卻已經是明白了,要是真發生了這種情況的話,面前這公子,估計還真是會來救她。
「程公子放心,如果可以的話,我一定會多加注意,不會讓任何人有抓到我的可能!」柳扶煙擺了擺手,又是指著前面那條官道說道,「只要公子你沿著這條官道再走上半個時辰,就真的到了安寧縣的地界了,到時候你一定能夠保證這錢小姐平安的到達。」
「當然,你要是覺得累的話,還可以在這柳家村多加歇息一會,這裡絕對安全,但我還得趁著這夜色沒有褪盡之前趕回城中,不然到時候確實是有些麻煩了。」
說完這話,柳扶煙端坐在馬背上,腰背挺得筆直,更顯胸前偉岸。
「保重!」
陳子凡對著面前這玉人行了個極為標準的拱手禮,壓根沒有把她視作女子,反而是對她的救命之恩的感激!
「保重!」
柳扶煙也好似回了一禮,然後後腿猛踹這馬背,頓時這馬如同受了驚一般,朝著原路狂奔返回。
望著這離去的背影,陳子凡僅僅是遲疑了一瞬,立馬就帶著這錢姑娘朝著家中狂奔而去。
這一路上,他的腦海中又是盤算了一下現在自己面臨的局勢。
按照他知道的,這安寧錢家和長寧周家,肯定都是對他陳子凡有些害處的,所以,遲早都是要除掉。
而其中,雖然兩家聽著是和親,但是實際上就能夠一眼看出來,這錢小姐長得貌美如花,絕不至於要跟這麼一個紈絝子弟,所以,其實是錢家想要抱上周家的大腿。
結果,現在誰知道,這被他們捨棄不要的李縣令也是一顆真真切切的大腿。
夜風凜冽,吹得道路兩旁野草簌簌作響,也吹散了馬背之上殘留的淡淡血腥氣。
陳子凡壓下心中紛亂的思緒,抬手輕輕扶了扶自己身後的錢小姐,放緩了幾分馬速。
這錢小姐原本就是精神有些不振,這一路上更是被連番驚嚇,一次次死裡逃生,即便是不知道在發生什麼,也定然是被嚇得不輕。
陳子凡回頭一看,只見她雙眼泛紅,身子帶著輕微的抖動,顯然還是感受到了剛剛那劍拔弩張的局面,直到現在還沒有緩過神來。
見她這般模樣,陳子凡只能是輕聲安慰道:「不用怕,我們現在已經是徹底安全了,過了前面那裡,就是安寧縣的地界了,周家再厲害,也不可能追到這裡來!」
陳子凡也不知道這錢小姐能不能聽懂他的話,但能夠感受到自己說完以後,她瞬間安定了幾分。
望著這近在咫尺的安寧縣地界,陳子凡心中也不得不感嘆,這最為艱難地一夜總算是過去了,這一夜,著實是萬般驚魂。
如果不是有那柳扶煙的幫助,僅憑他一人,定然是不能夠把這一個毫無自保能力的弱女子帶回來的,所以,能夠毫髮無傷的走出這長寧縣,已經是萬幸了。
烏騅馬穩步疾馳,腳下官道平整開闊,一路暢通無阻,再無半點人聲燈火。遠離了長寧城的喧囂殺機,周遭只剩夜風呼嘯與馬蹄踏地的沉穩聲響,天地間一片寂靜。
一個時辰轉瞬即逝,前方天際漸漸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破曉微光穿透夜色,驅散了濃稠的黑暗。
而官道盡頭,立著一塊斑駁老舊的青石界碑,上面刻著兩個蒼勁大字——安寧。
終於到安寧縣地界了!
陳子凡心中一塊大石頭終於是徹底落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進入到這安寧縣地界,意味著他們二人真的不會再有很大的危機了。
他緩緩勒緊馬繩,烏騅馬立馬放緩速度,緩步前行。
「我們回到安寧了!」陳子凡回頭看著這錢小姐,輕聲說道。
錢小姐聞言,微微抬頭,望著前方,眼神中依舊是一片茫然空洞。
她嘴唇微微開合,低聲喃喃自語,但是陳子凡卻是連一個字都聽不清楚。
見她這模樣,陳子凡不由得心間一沉,輕聲說道:「錢小姐,我們到了安寧縣了,只要片刻功夫就能夠回家了,不用害怕了!」
可不管陳子凡怎麼說,這錢小姐都是毫無反應,眼神空洞,如同提線木偶一般。
陳子凡原本心中還覺得這錢小姐有可能是為了逃婚裝瘋賣傻,但是現在看來,是真傻了……
要想治好這病,肯定是不能夠直接回去安寧縣,然後把她交到李縣令那裡了。
這李縣令到底態度如何,還是個未知數,他還是得多加一個心眼,而且想要治好這病,恐怕又只能去找崔延年了。
一想到這,陳子凡倒是覺得,自己得趁著現在其餘人都還沒反應過來,快速回到村中,先行布置一番,這樣才能夠有更多的操作空間。
「錢小姐別怕,我這便帶你去找大夫,蘭芳姑娘也在那等你。」
陳子凡口中提到「蘭芳」二字的時候,只見這錢小姐的眼中閃過一絲動靜,但是立馬又是變得空洞。
晨間薄霧籠罩官道,安寧縣城炊煙裊裊、一派祥和,可陳子凡無心多看,立刻騎著這烏騅馬朝著陳家村方向疾馳而去。
等他趕回到村口的時候,遠遠看著這陳家村,只見各處都是有著忙碌的身影。
農戶和獵戶都是一大早就出去幹活了,而那幾十名操練的鄉勇,也是在那揮汗如雨,口號喊得震天。
陳子凡騎著這烏騅馬,以飛快的速度入了村,這村口的守衛剛準備開口,那瞭望塔上的守衛則是大喊一聲:「是陳里正回來了!」
聽到是自家裡正,這些人才是沒有一窩蜂的湧上去。
但就在不遠處的陳烈卻是眉頭一皺,至少說明他們這所謂的防禦還是有些漏洞的。
他對著這瞭望塔上守衛厲聲說道:「這馬匹目標也是不小,為何沒有及時上報?」
這護衛被這麼一問,先是內心一緊,不知道說什麼好,緩和幾分才是開口:「烈叔,里正胯下這馬實在是太快了,距離我發現它沒有五個呼吸,就已經是到了我們村口了,他們想要前去堵截,我立馬就通報了。」
聽到護衛這話,陳烈也是瞬間理解了,確實是沒什麼辦法,那烏騅馬,到底是汗血寶馬,速度確實是快。
「下一次,不管如何,得立馬通報,不能夠讓這馬這麼輕易衝進來,今天是這烏騅馬還好,要是別的馬,到時候就要付出極為慘痛的代價了。」
陳烈這話倒是講得極為實在,聽到這話,護衛也是極為信服。
轉過身以後,陳烈才是長舒一口氣。
這陳子凡,終於是回村了!
更重要的是,看他那騎馬的動作極快,想來是身上沒有半點傷病,這樣一來,倒是讓他安心了幾分,總比那一身傷病的回來要好。
而這時,陳子凡卻是直奔崔延年那,剛到這學堂之中,只見崔延年搖著一把蒲扇,坐在這院中,任憑微風拂面,好生自在!
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崔延年立馬心中不妙,抬頭一看,果不其然,看到陳子凡揹著一人下了馬。
看這架勢,崔延年已經是知道陳子凡又帶了傷員回來了。
那他能夠如何?
只能說趕忙站起身來,朝著陳子凡這裡走了幾步。
「崔兄,快來看看,這人看上去也是精神有些問題了。」
隨著陳子凡話音一落,崔延年已經是快走幾步趕到了跟前,而後一把握住錢小姐的手腕,開始切脈。
陳子凡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看著這村中的少男少女們也是動起來了,那說明他這一兩個月的效果還是很顯著的。
「這人的病情有些複雜,恐怕是得多用幾次才能夠救下他了。」崔延年摸了摸自己的鬍鬚,眉頭緊皺!
陳子凡的腦海中卻只冒出了兩個字:「能救!」
「那,動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