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上面這弩箭的攻勢驟然沒有了,孫屠立馬是反應過來,對著身旁的山匪大喊一聲:「弟兄們,那弩箭定然是沒有了,趁現在,給我沖!」
一眾山匪早就是等得有些心急,一聽到這話,眼裡瞬間冒出貪戀的光。
之前孫屠就許諾過,誰第一個衝進青磚大院,就賞五十兩銀子。這五十兩,夠普通農戶安穩過好幾年,足夠讓這幫亡命之徒拼命。一時間,這百餘名山匪什麼都顧不上了,個個都是朝著這大院木門處沖了過去。
而此時此刻的院子裡,一眾鄉勇看到程梓華被一箭射中以後,已經是心都有些渙散了,隱約間有人在一旁開始想退路。
但看到阿良那稚嫩的臉龐上竟然是格外冷靜,那一雙眼睛腫流露出的神情都是堅毅,這倒是讓這些鄉勇都是感受到了一絲力量。
他們不由得在自己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疑問:阿良還只是一個未及弱冠的孩子,他在這種情況下都可以做到這般冷靜,那麼這一群成年人還不能夠肩負起這陳家村的存亡嗎?
而這時,只見姜輕舞已經是站在了這人群前,對著這一眾陳家村的百姓說道:「鄉親們,今日,這山匪來襲,現在眼看著我們已經是站在了這最後一道防線面前,只要這青磚院子的大門一破,那我們陳家村這一兩月的積蓄都會被搶得一乾二淨。」
她頓了頓,掃視一周,看到周遭這些人眼中還是有些迷茫,又是接著說道:「當然,積蓄還好,錢財沒有了,我們再賺就是,但是很顯然,這伙山匪並不會僅僅滿足於搶走我們村中為數不多的錢財,他要的,是我們的田地,還有我們的人!」
「要是我們不能夠擊退他們的話,以後我們就得成為這些人的奴隸了,之後都是沒有了自由可言。」
姜輕舞這話,倒是讓這些陳家村的百姓們感到了一絲畏懼,這時候,她還得再添一把柴,加一把火。
「相信大家很多人都是感受過之前在錢家借了銀兩以後的日子是多麼難熬,但要是我們一旦真的被這些山匪給擄上山,到時候就會喪失掉最後的自由了,往後的人生都將會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活著都將會徹底沒有半點意義。」
「最可怕的是,大家的老婆、女兒,你們就想想,要是落到這些山匪手中,會是一個什麼下場,相信大家肯定是多多少聽過的……」
這一句話,成為了壓死這群人的最後一根稻草,他們的腦海不由得浮現了一抹劫匪燒殺搶掠的畫面,霎時間,所有人都是一副怒氣沖沖的模樣。而這情緒,正是此時此刻陳家村人最需要的。
「里正夫人,你說的對,我們現在絕對不能輕易放棄,畢竟給我們放棄的不是這一張門,我們放棄的將是很多個家庭。」
這些陳家村百姓們,弄清楚了自己現在面臨的困境以後,竟然是一個個都要咬著牙站在前方。
恰在這時,陳老先生也是站了出來,拄著一根拐杖,站在這人群的最前方對著他們,他輕輕拂過自己的長髯,接著開口道:「鄉親們,我陳墨言已經潛心教書許久了,但是今日,卻是不得不站出來說這麼幾句,就是不知道大家現在這看家的本領,還能有幾分把握。」
這陳家村的所有鄉勇們,對於他們來說,此時此刻,心中多少還是有些慌張,所以聽到這陳老先生現在也是站出來說話以後,一個個都是仔細聽著他說出的每一個字。
「陳里正雖說年輕,但是大家都能夠感受到他的能力,我相信,只要我們陳家村能夠一直在他的帶領下,所有村民也能夠團結在一起,我們這陳家村以後會成為這十里八鄉最好的村!」
「所以,大家相不相信這陳家二郎!」
所有陳家村的百姓都是知道這陳二郎的能力,知道以後一定是可以過得更好的,但是現在這情況就是,得先過了面前這一關。
「老先生,我們大家都相信,但是現在……」
陳墨言倒是也不讓他們說完,直接截斷話頭說道:「竟然你們選擇相信他,那就別用什麼『但是』,這一切都還在子凡那小子的計劃之中,連帶著之前建這青磚院子都是為了萬一有一天我們這些村民需要才特意建的,這屋子的防禦極強,根本沒有辦法來對付。」
他頓了頓,又是開口說道:「我們現在雖說是被困在這裡面,但是子凡那小子肯定是已經在往回趕了,只要能夠把這大門撐住,任憑這群山匪再厲害,肯定也是不可能一下子突破過來!」
「所以,只要我們再堅持一下,一定是就可以迎接陳子凡帶著大部隊趕回來,到時候就可以來一招中心開花,讓這些山匪無處可逃!」
而那王規計也是站了過來,開口說道:「大家放心,這青磚院子也是由我親自設計和建造的,雖說陳里正早就是要我加急,但能夠按照這麼快的速度建好,也是多虧了百姓們的支援和厚愛。」
「這其餘三個方向,絕對是沒有問題,不可能會被這些山匪突破,而那扇大門,也是用實心硬木打造,裡面還鑲嵌了鐵栓,更重要的是,做得極厚,想來只要挑二三十個青壯年在這後面抵住應該是能夠撐個半個時辰!」
有了陳墨言的王規計二人的話語,倒是又讓這一眾鄉勇的心神安定了幾分,心中也是沒有半點遲疑了,幾十名青壯年立刻上前,快速排成四列長隊。
只見前後相抵,互相借力,把全身的力氣都壓在前面的人身上,死死抵住厚重的木門。人人扎穩馬步、繃緊脊背,肩靠肩、背抵背,用血肉之軀築起了一道擋死的人牆。
而此時此刻,站在大門前的張德,感受到突然這大門都是變得比以前都要重了許多。
「完了,看這模樣,我們這撞木都是需要一些技巧,大家的力氣都得是朝著一個方向使用。」張德倒是知道,這肯定是因為大門後面還有著幾十人,不過這想要攻開城門的好辦法之一,倒還真是堅守,這裡面這麼多人,肯定是要吃不少糧食,到時候就可以破這大門了。
「大家放心,這不過是一戶大門,根本就沒什麼可能阻擋住我們這些人的攻勢。」不過是耗費點時間罷了。
看到這模樣,已經是信心百倍了。
而此時,陳家村的眾人已經是做好了這大門要被撞木重擊的心裡準備,都是已經紮好馬步,站在了地上,抵著前方。
「轟隆!」
只聽一聲巨響,這撞木重重的敲擊在這大門上方,一瞬間,立馬是產生出絕大的力氣,震得在這後方抵著大門的所有人,都是能夠感覺到這上面的木栓還在不斷地抖動著,只讓最前面的人手臂已經在這裡微抖。
「哈!嘿哈!」
感受到這巨大的衝擊力以後,所有的陳家村村民們都是在這一邊喊著口號,一邊在這忙活著。
只見站在後面的這些人,一個個原本還有著幾分筆直的身子,此時此刻都是變得彎腰,推著前方這人的背部,互相借力,也互相抵消,希望能夠藉此來化解這帳目帶來的恐怖衝擊力。
可這撞木的衝擊力實在是太大了,以至於即便是這麼多人抵著,都有些搖搖欲墜了,大門都是被開啟了一絲縫隙。
而這時,看到了這裡面一絲光亮的張德,頓時也是長舒一口氣,他知道,能夠看到這一絲光亮,那就意味著這活真是有戲!
「不要停,繼續動!」
張德連忙是大喝一聲,希望透過這撞木的連續性,以此來產生更大的力氣,這樣才能夠真正的讓這些人感受到這屋內沒有味道的原因所在。
這一眾山匪聽到張德的吩咐倒是不敢有半點猶豫,立馬都是開始在這繼續發力。
「轟隆!」
第二聲巨響轟然炸開,力道比上一次更凶更猛。大門的縫隙瞬間擴大數倍,院裡的人能清清楚楚看到門外密密麻麻、面目猙獰的山匪。
門板晃動得愈發厲害,固定大門的鐵栓木栓全都變形錯位,木屑不停簌簌掉落,整扇大門已經到了崩裂的邊緣。
院裡眾人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恐慌再次蔓延開來。前排幾個青壯年胳膊已經酸得抬不起來,雙腿不停打顫,就算咬著牙硬撐,身子也穩不住了,抵擋的力道肉眼可見地變弱。
「撐不住了,門要塌了!」有一女子看到這情況,頓時感到有些絕望,帶著哭腔喊道。
姜輕舞站在人群後方,看著搖搖欲墜的大門,臉色凝重,卻依舊沉著聲音安撫眾人:「再撐一會兒!子凡肯定快到了!咬牙死守,絕對不能放棄!」
陳墨言也握緊拐杖,高聲鼓舞大家:「穩住!人心不散,防線就不破!再堅持片刻,我們就有活路!」
眾人聽著鼓勵,再次咬牙死撐,憑著心裡最後一絲信念,硬扛著一波又一波的猛烈衝撞。可人的力氣終究有限,面對山匪連綿不斷的猛攻,死守的防線已經徹底岌岌可危。
與陳家村眾人感受完全不同的是就站在不遠處的張德,他看到這大門晃動的程度以後,心中已經是越發有數了,他知道,這大門已經是真正的馬上就要被破了,接下來的每一次撞擊都可能會撞開這大門。
「弟兄們,用力!馬上就能夠進去了!」適時,張德大喊一聲。
只見幾名山匪聽到這話以後,立馬抱著這撞木,又是往後退了幾步,接著快速衝鋒。
就這麼幾次以後,只聽「咔嚓」一聲,一道極為清脆刺耳的斷裂聲瞬間出現在所有人的耳朵之中,這門後的木栓已經是承受不住這持續不斷的衝擊,徹底斷裂崩開。
「嘿咻!」
聽到這斷裂聲以後,這幾名山匪更是心情激動,趕緊趁這機會又是把這撞木往後一挪,接著又是瘋狂撞了幾下。
終於,只聽「哐當」一聲巨響,這厚重的實木大門終於是被這撞木狠狠撞開,徑直被砸到在地上,頓時塵土飛揚。
這也就意味著,這青磚院子的大門被徹底攻破了。
霎時間,院外的山匪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一雙雙眼睛都是死死盯著院裡無處可退的村民們,看到這些村民眼神中滿是恐慌以後,這些山匪變得愈加貪婪和暴虐起來。
都不等張德開口,這伙山匪已經是沖了進去。
而在遠處的孫屠抬手一揮,對著眾山匪厲聲大喝:「這大門已破,所有人,都給我衝進去,所有人搶到的財物和人都歸你們,能夠活捉陳子凡娘子和那用弩箭小子兒的人,都是賞銀百兩!」
原本第一個衝進去的就有賞銀,現在聽到活捉這二人還有賞銀以後,這一眾山匪都是如同餓狼撲食一般,揮舞著手中彎刀和長矛,分了一般的朝著院內衝去,所有人臉上都是殺氣騰騰,一副勢不可擋的模樣。
而這時候,院裡的陳家村村民瞬間臉色慘白,眼看著這最後的防線都是徹底崩塌了,看著這蜂擁而至的山匪,不少人眼中都是湧現出了絕望地淚水。
阿良見狀,一言不發,只是從旁拿出那把長弓,身子牢牢的站在姜輕舞和他母親朱玉梅身前,想要保護住這二人。
彭塵沙趕忙對著這鄉勇喊道:「大家先護住村中婦孺,不要慌張,援軍立馬就能到!」
這些鄉勇原本就是經歷了種種特訓,大家倒是已經有了會面臨這種情況的心理準備,但是他們也知道,現在這門已破,等於是大勢已去,現在不管怎樣,都只能是儘量拖延一點時間了。
村中婦孺都是被鄉勇和青壯男子牢牢的護在這院子的角落裡,他們望著這些山匪臉上的猙獰表情和手中利刃泛著寒光,更是在這瑟瑟發抖,許多都已經是忍不住低聲哭泣。
在他們看來,今天已經是很難逃脫這家破人亡的結局。
又或者說,以後都得成為這些山匪的奴隸了。
「這女人,我要了!」
只聽這山匪指著王廣的妻子徐冬大喊一聲,喊叫時,這人一雙眼睛不斷地瞄著她的胸間,看得他直咽口水。
彭塵沙聽到這話,連忙是拿刀擋在身前。
看到有人反抗,瞬間幾個山匪都是圍了過來了。
眼看無人能夠救她,頓時感到一陣絕望……
要是被這山匪玷污了,那她定然是一死了之……
但就在這生死一瞬,只聽一陣急促又響亮的馬蹄聲驟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