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力在巴黎大刀闊斧的改革時,遠在英格蘭的威廉也沒有閒著。
四個月前他從英格蘭渡海回到了諾曼第,帶回了戰利品、俘虜,以及征服者的榮耀。
他在春天的時候抵達了魯昂。
然後一直待到了秋天,直到諾曼第的田野已經收割完畢,魯昂的集市上,擺滿了新釀的蘋果酒和準備過冬的醃肉。
這幾個月下來,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封賞。
那些在黑斯廷斯戰役中參戰的盎格魯撒克遜貴族,財富被沒收,土地全部被剝奪。
而那些跟著他征服英格蘭的諾曼貴族,全都拿到了豐厚的回報。
菲茨奧斯本得了伊利島,格蘭德梅斯尼爾得了林肯郡的大片土地,蒙哥馬利得了蘇塞克斯的城堡。哪怕是一名最普通的諾曼騎士,只要參加過黑斯廷斯戰役,並活了下來,都分配到了一塊相當可觀的土地和財富。
這些人跟著他渡海打仗,不是為了忠誠,是為了土地和金錢,威廉懂這個道理,所以他給得很大方。
同時威廉在分封時,把所有人的領地打散分封,尤其是那些功勞最大的諾曼貴族,不會得到連成一片的郡,他的莊園領地分散在四五個不同的地方,中間隔著別人的領地。
威廉從諾曼第時期就懂這個道理,不能讓任何一個封臣的領地連成一塊,避免形成合力,變成大諸侯。
第二件事是擴軍,他在魯昂招募了一批新騎士,都是從諾曼第的小貴族家裡挑選出來的,年輕力壯,眼睛裡帶著那種想要出人頭地的饑渴。
威廉把他們編進了自己的衛隊,讓他們跟著老騎士訓練,等練好了就帶去英格蘭,年輕人沒打過仗,所以更渴望打仗。
第三件事是辦宴會,威廉連著辦了十幾場,把諾曼第的貴族們一個一個請來,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讓那些在諾曼征服中得利的人,盡情吹噓。
厄德站在威廉旁邊,看著宴會廳里來來往往的人群。
「陛下,諾曼第的貴族們都很高興。」
威廉端著酒杯。「高興就好,高興了就不會想別的事。」
在中世紀,貴族宴會也是政治的一部分,在宴會中盡興的貴族,就不會閒著沒事找國王麻煩。
他喝了一口酒,把酒杯放下。
「英格蘭那邊有消息嗎。」
厄德壓低聲音。「南方有動靜,哈羅德的殘部在德文郡和薩默塞特那邊集結,據說有上千人,打著哈羅德的旗號,響應的人不少。」
哈羅德的殘部,英格蘭的南方。
威廉若有所思道。
「誰帶的頭。」
「據說是哈羅德的兒子們。」
威廉沉默了一瞬。
哈羅德的兒子們,聚集上千人,背地裡一定還有其他貴族的支持,這不是小打小鬧,這是要搞復辟。
「北邊呢。」
「北邊很安靜,諾森布里亞和麥西亞的貴族們都很恭順,沒有動靜。」
威廉又沉默了一瞬。
北邊倒是沉得住氣。
諾森布里亞和麥西亞是英格蘭北方最大的兩個伯國,他們的貴族沒有參加黑斯廷斯戰役,實力完好無損。
哈羅德活著的時候他們就跟哈羅德不對付,威廉以為他離開英格蘭之後這些人會跳出來,結果他們沒動。
「太安靜了。」威廉說。
厄德點了點頭。「這次安靜得有些反常。」
諾曼第現在安穩了,英格蘭的麻煩接踵而至。
他回來才幾個月,英格蘭的南方就亂了,如果他再拖下去,北方的諾森布里亞和麥西亞可能也會動。
到時候南北一起亂,他就得兩面作戰。
這件事不能在拖了。
威廉轉過身。
「叫羅貝爾。」
羅貝爾很快就到了,他是威廉的長子。
「我要回英格蘭了。」
羅貝爾沒有意外。「什麼時候。」
「儘快。」威廉走到桌邊坐下,「我在諾曼第待了這幾個月,該做的都做了,貴族封賞了,軍隊擴充了,宴會辦完了,諾曼第穩了,我得回去收拾南方。」
羅貝爾皺起眉。「你回去之後,諾曼第這邊——」
「你留下,和你母親一起坐鎮諾曼第。」
長子羅貝爾沉默了一會兒。「我守諾曼第?諾曼第的貴族們會服我嗎。」
「他們不得不服的。」威廉說。「你是我的繼承人,你手裡有兵有地有錢,誰敢不服你。」
威廉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諾曼第的秋天很涼爽,但威廉心裡更冷。
他征服了英格蘭,加冕成了英格蘭國王,聽起來很風光。
但英格蘭還沒真正臣服,南方的哈羅德殘部在鬧,北方的貴族太安靜,安靜的讓人不放心。
法蘭西這邊,佛蘭德斯跟巴黎走近了,新上來的安茹伯爵嚷嚷著要收復失地,巴黎的小國王雖然年輕,但看起來不是一個蠢貨。
威廉在心裡默默整理了計劃。
英格蘭的南方叛亂要儘快平定,北方的貴族要盯緊,諾曼第要留人看守,安茹要警告,佛蘭德斯要拉攏,巴黎要觀察。
每一件都不能出錯。
威廉把酒杯放下,轉過身看著羅貝爾。
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明天就走。」
羅貝爾略感意外。「怎麼這麼急。」
「南方叛亂不能拖。」威廉說。「哈羅德的兒子們偷偷回來回來,他們以為有機會了,我要在他們站穩腳跟之前把他們打回去。」
然後他轉身走出了大廳。
第二天。
魯昂的港口停著一支船隊,是威廉從英格蘭帶回來的船,大大小小几十艘,帆都升好了。
威廉站在碼頭上一腳踩在船舷上,海風從英吉利海峽吹過來,帶著鹹味。
「陛下,風向正好。」
威廉點了點頭,他回頭看了一眼魯昂的城牆,諾曼第的田野,諾曼第的夏天。
然後他轉過頭。
「走。」
船隊離開了港口,帆在風裡鼓起來,船身切開海水,朝著英格蘭的方向駛去。
威廉站在船頭,手按在劍柄上。
英格蘭在等他。
南方叛亂在等他。
北方那些太安靜的貴族在等他。
但此時此刻的威廉站在船頭,英格蘭的海岸線還在地平線下面,海風吹著他的臉。
但他覺得一切還在掌控中。
船隊朝著北方駛去。
船隊穿過英吉利海峽,英格蘭的海岸線出現在地平線上。
船隊靠岸了,威廉第一個跳下船,靴子踩在英格蘭的泥地上。
諾曼騎士們跟著他下了船,馬匹從船艙里牽出來,騎士們翻身上馬,威廉騎上他的黑馬。
威廉看著腳下這片灰綠色的陸地,心裡在想一件事。
南方的叛亂要快刀斬亂麻,打完了就回倫敦,然後等北方的消息。
如果北方不動,他就真正擁有了英格蘭。
如果北方動了——
那就打爆他們。
「北上。」
此刻威廉麾下的軍隊,正是聞名西歐的諾曼騎兵,諾曼騎士的衝鋒能將巴比倫的城牆刺穿。
這群諾曼騎士集結在威廉身後,戰馬呼嘯,踐踏過英格蘭人的土地,沿途的居民紛紛四散躲避。
諾曼第的軍隊正朝著英格蘭南方叛亂的方向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