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21章 七進七出

第21章 七進七出

2026-10-22 08:36:42 作者: 莊不周

  芒中坐立不安。

  他剛剛聽到了游騎傳回來的消息,知道治蒙已經出發,很快就能到達戰場。

  且不說在此之前,馬種能不能擊潰注詣。就算馬種取得全勝,能不能擊敗治蒙也是個問題。

  治蒙只有一千騎,但這一千騎的戰鬥力絲毫不弱於注詣的五千騎。盧水胡經常跟著漢軍作戰,戰法、裝備都和漢軍接近,羌人吃過不少苦頭,對此可太清楚了。

  馬種再勇,大戰之後,體力不足,還能打嗎?

  可是,看著一次又一次的殺進注詣陣地,又全身而退的馬種,芒中又忍不住的暢想。如果馬種真能擊潰注詣,然後再擊敗治蒙,以後這西海可就真由馬種說了算了。

  只要魏軍主力不來,沒人敢惹馬種。

  而依附馬種的他,也將成為舉足輕重的存在。

  他想了想,挪到龐德身邊,輕聲說道:「龐督,治蒙將至,阿尼夏戈是不是要吃點東西,恢復一下體力?我可以代他沖一陣。」

  龐德轉頭看向芒中,嘴角輕挑。「多謝大豪好意,不過現在還沒到時候。如果他覺得累了,需要人替換,再請大豪頂上。」

  芒中點點頭,又不禁羨慕道:「阿尼夏戈不愧是西王母護佑的人,不僅武藝好,體力也強得可怕。這都沖了五陣了,勢頭依舊不減。」

  龐德笑笑,卻沒說話。

  每次隨馬種沖陣的騎士都會帶回消息,他現在不僅不擔心馬種,反而有些期待。除了想看看注詣能堅持到什麼時候,他也想看看馬種的體力極限究竟在哪裡。

  雖然戰鬥一直在進行,但一直在戰鬥的卻只有馬種一人,其他人大部分時間都在休息,哪怕是治蒙突然出現,他們也不會因為力竭而無法迎戰。

  至於芒中帶來的兩百多騎,至今還沒有上陣,體力充沛。

  這是他之前沒有預想過的事,注詣的人馬雖多,戰鬥力卻沒那麼猛,反倒是韌性很足,一直沒有崩潰。

  這很不羌人。

  羌人向來是順風的時候猛如虎,一個比一個沖得猛,逆風的時候慫如羊,一個比一個逃得快。

  眼前的注詣卻是個異類,反擊無力,卻屢沖不垮。

  當然,變化也是有的。

  

  中軍方向的煙塵,已經肉眼可見的淡了、低了。這應該是環中軍繞行的親衛騎戰馬體力不足,無法保持速度,難以為繼的徵兆。

  現在就看是馬種先力竭,還是注詣先崩潰。

  如果馬種還有體力,足以維持到擊潰注詣,他當然不會阻止馬種。

  這是一個難得的成名機會。

  以百騎擊敗三四千騎的注詣,馬種將揚名西海,成為人人聞之膽寒的無敵勇士,附近的羌人將望而風降。

  這時候,別說是芒中,就連他自己都不會輕易取代馬種。

  他只是加強了警戒,讓芒中多派游騎,密切注意治蒙的位置,及時匯報。

  ——

  治蒙勒住了坐騎,抬頭看向遠處。

  他看不到戰場的情況,但隱約能聽到號角聲。

  求援的號角聲,一陣接著一陣,一陣緊似一陣。

  應該是注詣收到了他出發的消息,盼著他趕緊去增援。事實上,注詣已經派來了求援的騎士,只是說得含糊,反倒讓他不敢快速前進。

  注詣說,馬種正在攻擊他的陣地,還有芒中配合,希望他能加快速度,趕到戰場。

  治蒙不解,就算有芒中配合,馬種的兵力也遠遠不如注詣,主詣何必這麼急切的求救?

  除非他和芒中一樣,已經依附了馬種,聯手布下陷阱,等著他跳進去。

  他有把握面對馬種,也有把握面對芒中或者注詣,但他沒有把握面對這三人聯手。

  為了保證自己收到的消息是真實的,他派出了自己的游騎。

  這時候,他只相信自己的人。

  能聽到號角聲,說明戰場已經不遠了,他不敢輕易靠近。

  一頓飯的功夫後,游騎回來了,渾身帶血。

  他們與芒中派出的游騎交手了,五人小隊只回來兩人,其他三人不是被殺,就是被俘。


  消息更具有迷惑性,馬種的確在攻擊注詣,但兵力有限,每次只有一二十人,還每次都能全身而退,幾乎看不到有傷亡的情況。

  更讓人不解的是,除了馬種自己,其他的人都是輪換,沖一陣就回山坡下休息,換一批人。

  治蒙聽完,愣了片刻,不禁破口大罵。

  「天殺的注詣,他就該被大熊一屁股坐死。哪有二十人沖陣,還能全身而退的?他就是和馬種聯手騙我。這些該死的羌人,沒一個能信的,活該被漢人當羊宰。」

  治蒙隨即下令,停止前進,搶占有利地形,待勢而動。

  ——

  牛必、趙武等人再一次回到了馬種身邊,帶來了最新的消息。

  治蒙到達十里外的山坡,但他停止前進,就地立陣。

  具體想什麼,不太清楚。也可能是沒搞清狀況,也可能是想漁翁得利,等他們兩敗俱傷。

  龐德的建議是,由他來面對治蒙,馬種在體力有保證的情況下,繼續沖陣,直到注詣崩潰。

  從目前觀察到的形勢來看,注詣已經快撐不住了。一旦治蒙停止前進的消息傳到注詣耳中,注詣大概率會選擇撤退或者投降。

  馬種也想不明白治蒙的想法,但他清楚一點,盧水胡和羌人之間的信任和婊子的情、戲子的義一樣,有,但不多。

  實際上,不僅是羌胡之間,漢人也好不到哪兒去。

  涼州人最大的短板就是反覆無常,互相之間沒什麼信任可言,這才被關東人一次次離間、分化。

  但他選擇相信龐德。

  「你們做好準備,可能要連續作戰,一鼓作氣,擊敗注詣。」

  馬種豪氣干雲,知道自己即將完成一件壯舉。趙子龍七進七出長坂坡是演義,他七進七出注詣的陣地卻將成為事實。注詣會不會崩潰,就等最後的確認了。

  「喏!」牛必等人信心百倍,不僅不緊張,反而樂開了花。

  他們策馬加速,跟著馬種,向羌人的陣地殺去。

  被馬種殺了五六個來回,他們都麻了,根本沒有迎戰的意志。即使沒有親身面對馬種,也近距離地看過馬種的驍勇,沒有人能在他的長槊下支持一合。

  他們手中的長矛沒有長槊長,根本無法威脅到馬種,戰刀就更不必說了。

  他們能做的,就是遠遠地射箭。

  馬種的甲冑上插了十幾支箭,就像一個炸毛的氂牛,但他依然龍精虎猛,那些箭不僅沒能傷著他,反而讓他看起來更加龐大,令人望而生畏。

  殺不死的人,肯定有神靈保佑。

  見馬種再一次殺來,大部分羌騎選擇了避讓,只有十幾個騎士咽不下這口氣,選擇了正面迎戰。

  然後他們就被馬種殺了,輕鬆得像宰一隻雞。

  馬種又一次衝到了注詣的中軍。

  牛必、趙武等人大失所望。本以為又一次上陣,能跟著馬種殺個痛快,沒想到這些羌人已經慫了,根本不敢迎戰,只敢遠遠地射箭。

  這些箭傷不了他們,但很困擾,尤其是對戰馬。

  戰馬沒有防護,中一兩箭不會有事,但中箭多了,大概率活不了。

  對騎士來說,戰馬就是不會說話的親人,尤其是這種跟著他們很多年的戰馬,配合默契。如果戰死了,他們會很心疼。

  來到注詣的中軍前,看著速度已經大不如前的親衛騎,牛必突然心中一動,加快速度,趕到馬種身邊,大聲說道:「少主,我們沖陣吧,斬了注詣,這一戰就結束了。」

  馬種轉頭看了牛必一眼,又看看其他人。

  他也正有此意。注詣的中軍已經疲了,看似陣型完整,其實和危房一樣,一推就倒。

  趙武等人見狀,紛紛叫道:「少主,沖陣吧。」

  馬種大笑,大聲說道:「好,那就沖陣。牛必,給龐督傳消息,讓他發起攻擊。這一次,一定要分出勝負。」

  牛必大喜,晃動手中的戰旗,發出了消息。

  馬種開始加速,同時抽出短矛,反握在手中,奮力擲出,接著又抽出一根。

  牛必等人也同時擲出了短矛,與馬種擲向同一個方向。

  一瞬間,短矛如雨,撲向環陣的一點。


  這是馬家部曲的拿手戰術,用短矛集中攻擊對方陣勢,打破對方的防守。

  比起弓箭,短矛的殺傷力更大,數十、上百枚短矛集中攻擊,比弓弩集射的效果還要好,足以攻堅破陣,羌人簡陋的皮甲、木盾根本無法抵抗,只能伏在馬背上躲避,希望自己能逃過一劫。

  看到馬種衝來,又看到密集的短矛,注詣徹底慌了神,不再猶豫,策馬加入了繞陣奔馳的親衛騎中,同時不忘用盾牌保護自己。

  一枚短矛擊中了盾牌,木屑飛舞,注詣的面門一陣巨痛,嚇得魂飛魄散,大叫一聲,猛抽戰馬,加速狂奔。




  掌旗兵也沒有猶豫,猛踹馬腹,跟著安度撤離。

  戰旗一動,羌騎立刻崩潰,再也不顧中軍的死活,自顧自的脫離戰場。

  短矛集射擊倒了數名羌騎,在環形陣上打開了一個缺口。馬種抓住機會,躍馬沖入內圍,長槊揮舞,將面前的幾名羌騎挑殺,就向注詣、安度追了過去。

  牛必、趙武等人緊緊跟上,短短几息內,就將隨身攜帶的短矛全部擲出。

  環形陣遭受重創,十餘名騎士中矛倒地,擋住了其他的路,亂作一團。

  戰馬奔馳了近一個時辰,早就力疲,只是保持著慣性奔跑。一旦節奏被打亂,根本沒有體力調整,接連倒地,人喊馬嘶,滾在一起。

  牛必舉著戰旗,追上馬種,正好看到馬種一槊將注詣的掌旗兵挑於馬下。注詣的牛皮大纛嘩啦啦的傾倒,擋在馬種的前面。馬種及時伸出長槊,將牛皮大纛挑向另一個方向,擋住了注詣的親衛騎。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