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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儘快找到生態位

2026-10-22 08:39:10 作者: 海與夏

  陳安寧大病初癒,胃功能還沒有完全恢復,一碗肉湯,一塊干餅和少許酥油,已經讓胃部撐得十分飽脹。

  旁邊的小孩哥竹籃里滿滿的干餅、肉乾,還有酥油和駱駝奶,已經幹得連渣渣都不剩,連籃子裡面掉落的碎屑也認真摳出來吃掉。

  不管他砍殺十幾個突厥賊的英雄事跡有幾分真實度,現在這種誇張的乾飯能力,陳安寧心服口服,而且覺得自己不可能達到這種水平。

  前世作為急診科醫生,陳安寧自認為飯量是同齡人里的出類拔萃,可是在這個小孩哥面前,明顯不夠看。

  小滿抹了一把嘴巴,很滿足的樣子。他搖了搖裝駱駝奶的皮囊,裡面已經空空如也。現在他面臨一個難堪的問題:新擠的兩皮囊駱駝奶可不是給他喝的,趙先生再三吩咐,這是專門給陳郎君補益身子用的。剛剛他吃得起勁,完全忘記這茬事,咕嚕咕嚕全灌肚子裡去了。

  「郎君?這……這……駱駝奶是給你喝的,我剛剛一不留神就……」

  小滿難為情地亮了亮皮囊。

  「沒事,你就當作幫我喝了,我剛剛醒來,身子虛弱,吃不了這麼多。」

  陳安寧寬慰他,小孩哥既然喜歡吃,能夠吃,多吃一點不算事,誰還跟孩子搶這點口糧,這孩子還是照顧過自己的恩人。

  小滿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多謝!要不然趙先生知道我偷偷喝了駱駝奶,肯定又是一頓痛批,沒有他從旁周旋,韓商主肯定不會痛快地把刀還給我。」

  

  陳安寧一眼就看出小孩哥的心思,他是在暗示:你千萬不要將這事告訴趙先生。

  陳安寧讓他把心放到肚子裡:「趙先生問起來,就說我喝的。」

  「好好好,你要是再想喝駱駝奶,我去給你擠。」小滿懸在心上的石頭落下來。

  此時夜幕已經降臨,天空中掛著一輪皓月。

  清灰的月光撒在大地上,周圍的蟲鳴獸叫聲此起彼伏。大家剛剛吃過晚餐,有人又開始幹活,有人坐在地上休息。放哨巡邏的護衛沒有絲毫放鬆,依然堅守崗位。

  陳安寧靠在板車的一捆乾草上,現在填飽了肚子,必須認真思考生存的問題。他擅長的是醫術,來到這個新世界,他還得靠醫術生存。但是沒有現代科技工業做支撐,他的醫術很難發揮很大的作用。

  比如在唐代做手術,有三個天大的難題,這也是外科歷史上遇到的難題,外科正是解決了這三個難題才飛速發展,否則,真正的深入人體的外科手術死亡率驚人。

  第一個難題:麻醉!沒有麻醉,病人能疼死。如果走外科歷史路線,用乙醚做麻醉,在唐代這個條件下要製造出乙醚根本不可能,比較現實的做法是充分利用古代的技術,比如傳說中的麻沸散。

  但是依據後世的歷史記載,華佗的麻沸散早就失傳,估計指望不上。但唐代的醫家應該還在用曼陀羅、烏頭這類草藥鎮痛,他得想辦法找到這些藥材,看看能否試驗出安全有效的配比。針灸麻醉也可以嘗試,說不定古代的針灸技術比後世更強,能夠實現麻醉。

  第二個難題:止血!沒有止血帶,沒有止血鉗,沒有電刀,一刀下去,血會流得到處都是。他得想辦法做出止血的工具。止血鉗和其它手術器械,這些東西得找鐵匠打,雖然無法復刻現代器械,但是做出能用的器械應該可以辦到。還有縫合用的針和線,桑皮線可以用,但要夠細夠韌。至於輸血技術,不用想了,沒有無菌技術,沒有檢測血型的手段,輸血就是殺人。

  第三個難題:抗感染!這是最大的問題。沒有抗生素,沒有無菌手術室,沒有消毒液,一場手術後,傷口感染概率很大。他得想辦法消毒,火燒或高溫蒸煮器械,用酒精清洗傷口。酒精稍微好辦一點,唐代的釀酒技術估計已經很發達,但是要製造出70-75%的酒精也絕非易事,唐代沒有檢測儀器,沒有蒸餾技術。

  至於抗生素,這是難如登天,就算勉強弄出一點青黴素,沒辦法提純,這種條件下弄出的青黴素所含雜質可想而知,過敏是要命的。這個問題以後要話心思來好好解決。

  內科也一樣,缺少現代藥品和診斷儀器的支持,也難以發揮作用。不過陳安寧想,倒可以想辦法從一些動植物裡面提取一些藥物,雖然提取困難,有效成分低。但是總比無藥可用好。

  剛剛想的這些問題不是一時半會可以辦到,當前初到陌生環境,首要問題是儘快熟悉這裡的人和事,這樣才便於立足。

  陳安寧見這位小孩哥也沒有現在入睡的打算,於是和他攀談起來。


  「我們大唐兵強馬壯,那些賊人怎麼還敢打劫你們?」陳安寧挑個小孩哥最喜歡的話題開啟聊天。

  說到打打殺殺,小孩哥來非常來勁,他清了清嗓子,裝作一副老沉的樣子。

  「玉門關以外,大唐軍隊鞭長莫及,玉門關以內大唐軍隊也有防禦薄弱空隙。上次襲擊我們的胡騎可不是普通散兵游勇,而是藏在祁連山深谷的突厥降戶與吐谷渾雜部。他們輕裝出發,不帶家口,只帶戰馬武器,事先打探情報,提前埋伏,打完就走,極為可恨,當時他們大約有四五百……」

  說到這裡,小孩哥突然停頓,不再說下去。

  七八十人對四百人,這四百人還是提前埋伏,以逸待勞。這種戰力是普通商隊?腦子正常的人都不會這麼想。

  作為客人,陳安寧不方便問更多,有時候禍從口出。一個陌生人問東問西,問不好別人懷疑你是探子,為了以防萬一,直接咔嚓了事。

  陳安寧裝作對這種彪悍的戰績沒什麼反應,就像根本沒聽到一樣,只是問道:

  「你大哥受傷了?」

  作為醫生,陳安寧對這個信息非常敏感。突然想起韓商主和趙先生離開時提到過「去看看周良」,莫不是小滿口裡的大哥就是周良。

  「是啊,我大哥周良左胳膊被突厥胡騎砍傷,趙先生說已經無力回天,要準備後事。」

  說著他的眼眶發紅。

  左胳膊砍傷就要準備後事?有這麼嚴重嗎?這是看不起頂級三甲教學醫院的專家嗎?

  「我們去看看你大哥?」陳安寧當即決定親自臨床。

  小滿搖搖頭:「韓商主讓我照顧你,我大哥有趙先生照顧,他們每天只讓我看兩次大哥,今晚已經看過。」

  「為什麼?」

  「因為只要看到我大哥的樣子,我就會心疼,就會燃燒起復仇的怒火。他們擔心我又會偷偷溜出去,沿著來路返回去找突厥賊報仇。我今天偷偷去看過大哥,他真的……真的快不行了。」

  現在陳安寧終於明白,大概韓商主是要保護小滿才收走他的刀,讓他不見大哥。他還小,才十四歲,一個人要是暴走,偷偷溜出去,說不定被人販子拐走,丟失在茫茫人海中。

  「哼!突厥賊,要是再讓我碰到,我定要殺他個人仰馬翻。」

  小滿昂這頭看向西方,雙眼淚光閃閃,伸手去摸腰間的刀,可是那個位置已經沒有刀。

  聽到這個消息,陳安寧不由自主地振奮起來。說不定他可以利用醫術幫幫商隊的忙,一來報答商隊的救命之恩,貢獻自己的價值;二來治病是救人也是醫生的天職,不管走到哪裡都是這樣。

  現在他孤身一人,商隊答應收留他是出於善心,他也不能總是依靠別人的善心,白吃白喝,那多不好意思。而要儘快自強自立,儘快找到生態位,貢獻價值,這才是長久穩定之計。

  「你說蒼松峽那一戰有很多人受傷?」

  「是啊,估計有十幾個吧,有好幾個還沒痊癒,現在可能趙先生正在看他們。」

  陳安寧心頭一動,這不機會來了嗎?何不現在去看看那些傷員,讓自己的醫術發揮一定作用。然後再跟趙先生談談,去看看周良究竟是什麼情況,左胳膊刀傷準備後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或許自己能幫上忙。這樣不就自然而然找到自己的生態位。

  「趙先生現在在哪裡?」

  小滿朝營地西側指了指:「應該在西邊,那些傷員都聚在一起,趙先生正在給他們換藥。」

  陳安寧深吸一口氣,扶著板車邊緣慢慢站起來。雙腿還是有些發軟,但支撐身體行走沒問題。小滿緊張地跑來扶:「郎君,你還沒好利索呢!」

  「不礙事。」陳安寧穩住身形,「我以前也習醫,可以幫幫趙先生的忙。」

  「我陪你去吧。」

  小滿跟在旁邊,做著虛扶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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