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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驛站

2026-10-22 08:40:12 作者: 海與夏

  可能是腋拐的技術含金量太低,也可能古人的手工業能力非常強。

  老薑頭接受任務後帶人去附近砍一棵棗樹。照著陳安寧給的圖紙,在陳安寧口頭指導下,沒花多少時間就做出五對腋拐。

  周良剛剛醒來,他心裡著急,所以康復的進度有點冒進,有一副拐杖輔助比較安全。周良試了試新作的拐杖,高低非常合適。

  有了雙拐,阿慎和小滿得到解放,只需在他旁邊伴行,再也不用去攙扶,甚至連伴行都不需要。

  趙先生打算將剩下的拐杖送給有腿傷的兄弟,在送去之前,他想自己先掌握拐杖的用法。陳安寧教會他後,他拿著一對拐杖,裝作受傷患者的模樣,在帳篷外面來回體驗。

  這東西的確好用,有了它,那些腿傷的兄弟輕鬆很多,於是他給有需要的傷兵兄弟每人發一副。

  因為這東西新鮮,大家從來沒見過。那些傷兵兄弟將腋拐當做玩具,拄著腋拐在營地來回走動,比賽誰走得快走得穩。習武的人就是不一樣,身體平衡四肢協調能力超強,有一個兄弟為了顯示能耐,居然雙腳懸空,直接用雙上肢拄著雙拐走路,就像上肢踩著高蹺一樣,在營地里來來回回走了幾圈,引得一陣陣喝彩。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其他的兄弟也不甘示弱,有樣學樣,跟著用拐杖代替雙腿行走。連沒有腿傷的兄弟也躍躍欲試,大家排隊體驗雙臂踩高蹺。

  營區幹活的馬夫、駝夫們一邊侍候牲口,一邊往這邊看,就像看一場雜耍。

  韓順、帳房先生、小七幾個人聚集在一角,對著地上的絹帛地圖在研究什麼,看著這邊的喧譁聲,扭頭瞧見不用腿可以走路的表演,也是一頭霧水。

  總是待在帳篷里難受,陳安寧走出來看到這一幕哭笑不得。實在沒想到,拐杖還可以這麼玩。他擔心棗木的拐杖是不是結實到可以支撐體重,萬一玩耍過程中,拐杖斷裂引起新傷就麻煩大了。

  天氣晴朗,涼風陣陣。

  一百多號人,幾百頭牲口分散在平坦的草地上,讓人心曠神怡。

  遠處,一隻商隊嘎吱嘎吱地從官道上朝著這邊晃來。規模不大,約二十餘人。中間是一輛牛車,前後是幾輛馬車騾車,以及幾個騎馬的人,他們慢悠悠地行駛在官道上。

  如此風和日麗的天氣,要後天才啟程,總不能就這樣在營區里傻傻地打圈,跟駱駝兄弟大眼瞪小眼吧。

  要是尋一處通風陰涼之地,在兩棵大樹間拉起吊床,豈不快哉。

  「吊床?何為吊床?性味歸經?」趙先生一臉的懵逼。

  

  哎呀,說不清楚,陳安寧換種說法:「能不能找一個結實的網給我,像漁網那樣的東西,我拿來睡覺。」

  網?趙先生捋須一想,好辦得很。

  「阿慎,去尋一張貨網來,就說陳郎君要用。」

  陳郎君要用的東西,誰敢不給。

  貨網是用於固定貨物用的,面積大小合適,可以做吊床。就是結網的繩子非常粗,比拇指還粗。陳安寧將就著用,將它固定在兩棵大樹之間,然後躺在上面享受著陣陣涼風。

  真是舒服啊!

  貨網還可以這樣使用?這難道也是華西派的秘術?

  「你們去忙吧,不要管我,我休息一會,有事就叫我。」

  趙先生和阿慎幾步一回頭。貨網還可以這樣用,趙先生心想,老子活了五十年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用法,他娘的白活了。

  「師父?你以前見過這樣吊在樹上的床嗎?」阿慎好奇地問道。

  趙先生昂著頭:「為師走南闖北,怎會沒見過,這原本是曬藥材用的,新鮮藥材清洗後,用網兜住然後攤開懸於樹上晾曬,如此這般可以儘快瀝水。」

  原來如此,阿慎對師父滿臉的崇拜,還是師父見多識廣。這種方法曬藥材一次可以曬很多,而且可以儘快瀝水,真是奇妙。

  「你怎麼還不走,不去陪你哥學走路?」陳安寧見小滿還在旁邊。

  旁邊的樹上,小滿懷裡抱著一把木刀,靠著樹幹,在最低的樹枝上坐著:「有趙先生和阿慎就行,我要跟著你,我已經是你的僕役,要跟隨左右,隨時恭候差遣。」

  不會吧,本來就沒錢,這小子要是跟著我,不把我吃窮才怪。

  早知道就不答應他了。

  腿傷的護衛王勁松用一對拐杖代替雙腿行走,故意走到陳安寧面前:「郎君,你看,你看我?」


  陳安寧覺得他好笑,不過想起他年齡也不過二十歲,正是讀大學的年齡,調皮一下也正常。

  旁邊的小滿按耐不住,跳下來,也要試試。

  王勁松將拐杖扔給他,他接過王勁松的雙拐,幾次嘗試後,也能夠像他一樣,懸空雙腳,依靠雙拐來回走動。

  「好玩,真是好玩!借我玩玩?」小滿不想還給王勁松。

  給你體驗還想得寸進尺,王勁松那能讓他霸占太久:「這是陳郎君給我助行的,我有腿傷,行走不便。」

  「你不是好了嗎?用不著了,讓我玩玩嘛。」

  王勁松去追,雖然腿傷現在不怎麼痛,但也是受傷的腿啊,哪能跑得過狼崽子。

  「小滿,還給人家!」陳安寧躺在吊床上喊道。

  小滿嗯了一聲,乖乖地交上那副拐杖。

  「怎麼不多做一副呢?給我也做一副?」

  小滿滿眼的羨慕。

  王勁松呸了一聲:「這是給腿傷的人用的,你又沒有受傷,你這是詛咒自己呢?」

  「收拾東西,拔營!」

  大家正嬉笑打鬧著,有人喊起來。

  原本打算還待兩天,但是嚮導老孫說天氣有變,一日內必有暴雨,建議韓順即可啟程,在暴雨來臨之前儘快趕到下一個驛站避雨。

  下一個驛站是扶風郡雍縣驛,若是加快速度,大約剛剛天黑時可以到達。

  小滿還想爬吊床上玩玩,趙先生跑過來催著要出發,小滿悻悻地解開弔床系在樹上的繩結,收起吊床。

  那邊還在拐杖大賽的兄弟們也收起興致,找到自己的馬,翻身上馬。駝夫驅趕駱駝,馬夫牽起馬,大家各就各位。

  只是一聲「拔營!」

  沒有催促,沒有吵鬧,沒有混亂。很快橢圓形的營地變成一條直線商隊。給陳安寧的感覺有點像反覆演練的團體操,一切暗中各就各位,不會衝突,不會碰撞,不會忙亂。

  隊伍說啟程就啟程,沒有絲毫的拖拉。

  韓順騎著高頭大馬走在前頭。陳安寧和小滿乘坐一輛騾車,周良、阿慎和趙先生三人擠一輛騾車。但是趙先生習慣騎他的小毛驢,跟著陳安寧伴行。

  周良已經醒來,無需再日夜守著,他輕鬆了很多。

  趙先生手裡拿著一本粗糙線裝筆記本,口中念念有詞,搖頭晃腦:「口、咽、食道、胃、腸道、肛門,人之食所行;鼻、咽、喉、氣道、肺,人之氣所行。」

  筆記的封面上赫然寫著幾個大字:華西秘籍。這上面記錄著陳安寧傳授的知識。

  陳安寧手裡拿著一大布袋的零食,裡面有果脯、乾果、蜜餞、糖果等等,這是韓順特意吩咐給陳郎君準備的。

  小滿在旁邊盯著陳安寧手裡的零食:「郎君,我幫你提著。」

  陳安寧說:「沒事,我自己提著。」

  「郎君,你風寒剛清,脾胃虛弱,不能進食太多,你要悠著點。「小滿好心提醒陳安寧。

  陳安寧點點頭:「我也是醫者,懂得分寸。」

  他知道,小孩哥惦記著他的零食呢,於是將袋子扔給他:「給我留一點啊。」

  「放心,我只是嘗一點點,一點點。」小孩哥用小指比劃著名一點點是多少,就是一節小指那麼多。

  除了騾車的避震太差,顛簸得厲害,陳安寧覺得旅途還是很快樂。不用步行,不用騎馬,有零食吃,還有小孩哥供自己使喚。

  去了長安,也不用太過麻煩叔伯周正安。他在太醫署,讓他替自己弄一個行醫牌照應該問題不大。然後再找人借一點錢在長安開一家診所,過著自己的小日子。

  看歷史古代實在太恐怖。上位者勾心鬥角、相互傾軋,今天可能在廟堂上指點江山,明天落得滿門抄斬。這種提心弔膽的生活哪有什麼質量。還不如多賺錢,過好自己的小日子。

  陳安寧知道做生意他不是那塊料。從軍打仗,自己就是弱雞。讀書考功名,算了吧,前世中考高考、考研考博,參加工作還要拼科研、拼論文,搞職稱,沒一天輕鬆過。現在重活一世,不想那樣苦了。

  這一世要要享受,要今朝有酒今朝醉。

  現在就挺好,靠著草墊,吹著微風,一招手:「小滿,水!」


  小滿遞來的是駱駝奶,陳安寧喝了幾口:「下次給我水,不要總是駱駝奶,我喝得都要吐了。」

  「嗯,我去拿水。」小滿含含糊糊地說。

  商隊的行進比較快,天剛剛黑,商隊到了驛站。

  服務區還算氣派,高大的門樓上掛著匾牌:雍縣驛,大門兩側的前檐掛著風燈,搖曳的燈光將門前的空地照亮。

  韓順的聲音像打雷一般。

  「聽好了!」

  「帳房、傷病、老弱隨我進驛,其餘留在驛外紮營;馬匹八十有餘全部牽到驛東樹林裡,馬夫跟馬走;駱駝兩百餘,全部牽到驛西空地,駝夫隨駱駝走;板車停驛前空地兩側,不能堵門。藥材等懼濕貨物搬進驛站倉庫,其餘不卸車,蓋油布油氈搭油幕。起兩灶,驛內小灶,驛外大灶。火把不能熄,刀弓不離手。巡邏放哨值班照舊。明晨天亮即走!」

  一個駝背的老頭從驛站走出來,手裡提著一盞燈,火苗跳動,他半眯著眼睛看著正在紮營的商隊,喊話:

  「這麼多人馬,驛內豈能容下……」

  韓順翻身下馬,一旁的帳房先生已經上前,附在老頭耳邊低聲說:「勞煩驛長,我等大隊人馬只在外紮營,只是傷病老弱進驛,請驛長放心,我等絕不會喧譁吵鬧。某備了一些草料錢,驛長請入內說話。」

  「這如何使得……」

  嘴上這麼說,驛長已經帶著帳房往裡面走,順口安排一名中年驛吏守在門口。

  陳安寧被安排跟著韓順進入驛內,不過還要等一會。帳房先生剛剛去裡面交涉,需要等他出來安排房間。

  商隊的團體操再次上演,隊伍立即分成四部分,驛東驛西驛站門前兩側,還有候著入驛內的,一切靜悄悄的。

  此時,一個小型車隊也正好趕到,停留在門口。

  陳安寧認出來,這正是白天看到的商隊,他認識那輛牛車。

  幾個人守在牛車前,畢恭畢敬。牛車的帘子掀開,在兩個年輕女子的攙扶下,一長相貴氣的婦人小心翼翼地下車,相貌清秀的少年郎恭恭敬敬托著婦人的手:「阿娘,你現在覺得如何?」

  五十歲左右的貴婦呼吸頗為急促,面色蒼白:「還是胸口悶得慌。」

  貴婦說完話開始急促喘氣,剛想邁步子,竟然站立不穩,一陣頭暈就倒下去,旁人立即扶住。

  「阿娘!阿娘!」清秀少年著急地喊道,聲音尖細,跟女人一般。

  旁邊一名粗布老婦人立即取出銀針扎人中等穴位,動作頗為老練,可是毫無用處,眼見婦人這麼暈倒過去,清秀的少郎君急得落下眼淚。

  呼吸性鹼中毒!

  陳安寧憑藉豐富的急診經驗一眼就能夠識別,於是立即衝上去撥開人群:「紙袋,給我一個紙袋!」

  美貌少年立即喚旁人去找紙袋,還是趙先生手腳麻利,及時遞上一個紙袋,陳安寧將紙袋罩住婦人的口鼻,兩三分鐘後,婦人的臉色明顯好轉,然後睜開眼睛。

  「如何?」

  「現在舒服多了。」

  夏天天氣炎熱,容易出現呼吸性鹼中毒,剛剛只是應急處理,還需要找出病因。結合天氣環境和剛剛的她的表現,應該是中暑早期,需找一處通風房間,用清涼的井水擦身散熱。

  「娘子這是暑熱犯肺,肺失清肅,氣機上逆所致,趕快扶去通風的房間,以清涼井水擦身降溫。」陳安寧吩咐。

  「多謝郎君救命之恩。」娘娘腔的少年郎行禮,然後喚旁人扶阿娘進驛站。

  駝背的驛長已經走出來,臉上帶著笑容,吩咐人手帶韓順的人去擔水,拿柴火草料,跟韓順說房間已經安排好,即可入內。

  見有人扶著婦人就往裡沖,還嚷嚷要上房。

  小小商隊還要上房,驛長挺胸厲聲道:「上房只有一間,要留著,你們不能用。」

  小商隊的一名護衛將他拉到一邊的角落裡,避開人群,耳語幾句,出來時,驛長的臉色已變,恭恭敬敬,戰戰兢兢:「請隨我來,上房留給娘子,我立即叫人去取冰涼井水。」

  「你差人帶路,準備木桶,我自行去取。」護衛說道。

  驛長本來駝著背,現在上半身與地面幾乎平行,他提著燈,領著一行人往後院的正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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