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河幾口把碗裡的飯扒乾淨，把碗往旁邊一放，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
「龍少救了俺的命，又給俺活兒干，給俺飯吃，俺趙大河往後這條命就是龍少的。」
旁邊幾個漢子也應和著點頭，一個個眼睛裡亮堂堂的，吃飽了飯，渾身都是力氣。
王龍遠遠地站在堤壩上，看著那些蹲在灘涂上埋頭扒飯的人，聽著偶爾飄過來幾句的議論，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虎子端了碗飯走過來，遞到王龍手裡。
「龍少，您也吃點。」
王龍接過碗，低頭看了看碗裡那幾塊油汪汪的豬肉，拿筷子夾起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點了點頭。
「嗯，味兒不錯。」
他端著碗，在堤壩邊上一塊大石頭上坐下來，一邊吃飯一邊看著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
一千個人在碼頭上忙忙碌碌，搬石的搬石，挖土的挖土，老周的吆喝聲混在海風裡時遠時近。
王龍咬了口饃饃，心裡頭一盤帳打得清清楚楚。
碼頭修好了，貨船就能靠岸。
露西亞那批機器一到，廠房建起來，生產線一開，北川縣就能自己生產東西。
她有售賣渠道，不用王龍擔心，貨賣出去錢就能轉起來。
錢一轉起來，老百姓手裡有了活錢，北川縣就能真正的富裕起來。
王龍幾口把碗裡的飯菜扒完，碗往旁邊一擱，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碎饃渣，沖虎子喊了一聲。
「虎子，下午去縣城裡再找幾個識字的先生過來，碼頭這邊活兒越來越多了，記帳、算工錢、管物料，都得有人盯著。」
虎子應了一聲。
「好嘞！我這就去辦！」
王龍站在這片熱火朝天的碼頭上，海風吹得他衣擺獵獵作響。
碼頭上的工程已經穩步推進了三天。
老周確實是個能人，帶著那一千號人把堤壩的基座清得乾乾淨淨，條石一塊接一塊地壘下去。
原本歪歪斜斜的碎石堤壩逐漸有了寬闊穩當的雛形。
漲潮的時候海水漫上來，被新砌的石基擋在外面，再也淹不到後面的空地了。
每天收工前，虎子帶著帳房先生挨個結錢，銅元叮叮噹噹地落進掌心，那些被日頭曬得黝黑的臉上就綻開實實在在的笑。
訊息一天比一天傳得遠，連三十里外幾個村子都有人托親戚來打聽，問王家碼頭還招不招人。
王龍沒急著擴招，眼下這一千人已經把碼頭沿線鋪得滿滿當當，再多人反而施展不開。
他在碼頭上留了十幾個帶槍計程車兵輪流值守，一防有人偷物料，二防有人鬧事。
老周拍著胸脯說保證不出亂子，王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叮囑了兩句注意安全，便帶著虎子上了吉普車。
\"龍少，咱今兒個去哪？\"
虎子發動車子，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王龍。
王龍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在縣城裡隨便轉轉，開慢點，我打算四處瞅瞅。\"
北川縣太窮了，就算是將百姓往死里剝削也富裕不起來。
他需要辦理的事情很多，碼頭只是最基本的，這個年代，黑幫火拼，人販子，隨處可見的乞丐。
太多罪惡隱藏在黑暗之中，王龍第二步要做的就是掃除這些罪犯，給普通百姓一個相對安穩的生存環境。
虎子沒多問，一打方向盤，吉普車駛出碼頭那條坑窪的土路，拐上了通往縣城的主道。
北川縣幾條主街橫平豎直地鋪開，沿街的鋪子大多是些雜貨店、布莊、糧行和小吃攤，招牌被日頭曬得褪了色，門臉也不算氣派。
街上行人稀稀拉拉的，有幾個推著板車賣菜的農人蹲在路邊，見有車過來就縮著脖子往旁邊讓。
縣城邊緣的巷子口，偶爾能看見幾個衣衫襤褸的半大孩子蹲在牆根底下，眼神空洞地望著過往的馬車和行人。
王龍一路沒說話，目光掃過街道兩旁那些低矮破舊的房屋和那些神色麻木的面孔，有些不忍心。
見識過盛世，這種場面每次見到都會讓他心中酸澀。
王龍如今能力有限，還不能讓所有人吃飽飯，富裕之路道阻且長啊。
\"虎子，你覺得咱們北川縣，最亂的是什麼？\"
王龍隨後問道。
虎子愣了一下，想了想，撓了撓後腦勺。
\"亂……要說亂，倒是也沒怎麼打仗，就是……不太平，小偷小摸的事常有，夜裡走夜路不太安全，還有那些幫派……\"
虎子也不知道該怎麼說，除了王家，整個北川縣都挺亂的。
\"幫派？\"
王龍偏頭看他。
\"嗯！\"
虎子點了下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不管什麼幫派，在王家這座龐然大物面前，屁都不是。
\"北川縣有幾個幫派，都不大，攏共也就幾十號上百號人，占著幾條街收保護費，開賭場煙館的也有。」
「以前跟宋家勾搭著，宋家倒了之後老實了幾天，這幾天又開始冒頭了，不過他們不敢惹咱們王家，見了咱們的人繞著走。\"
\"不敢惹王家，就敢惹老百姓。\"
王龍冷笑著，最瞧不起的就是這樣的人。
揮刀向弱者，很有成就感？
虎子張了張嘴，沒接上話，只是從後視鏡里瞥了王龍一眼。
看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眼睛裡沉著東西。
他越發覺得自己看不透王龍，不知道他心裡藏著乾坤。
吉普車拐過一條街角，前面是個不大的十字路口。
路口邊上搭著個賣餛飩的小攤，支一口熱氣騰騰的鍋，旁邊擺著幾張歪腿的木桌。
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圍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正低頭包餛飩。
他身後蹲著個十來歲的小姑娘，穿著打了補丁的藍布衣裳，幫著遞碗筷。
旁邊還站著個三十來歲的婦人，手裡抱著個更小的孩子，應該是攤主的妻女。
就在這時，幾個穿著黑褂子的壯漢從斜刺里沖了出來，領頭的是個臉上橫著一道刀疤的漢子，三角眼，滿腮橫肉，身上的黑褂子敞著懷，露出胸口一片黑乎乎的護心毛。
他一腳踹翻了攤前那張木桌，桌面上的醋瓶醬油罐稀里嘩啦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