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伸手拍了拍王龍的肩膀,力道大得王龍身子跟著晃了一下。
「不愧是我王昊的兒子!有膽有謀!比你老子年輕時候強多了!「
王龍被拍得手裡的筷子差點沒拿穩,趕緊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含糊地應了一聲。
「爹,您輕點,我這肩膀今天扛了一天槍了。「
「扛槍怎麼了?老子當年扛槍的時候,肩膀磨出血泡也沒喊過疼!「
王昊酒意上頭,嗓門越發亮了。
「你這才多大點兒事,就喊疼了?「
林秋棠坐在對面,正用湯勺給露西亞舀了一碗雞湯,聞言頭也沒抬,慢悠悠地飄過去一句。
「你當年扛槍磨出血泡,回來不是也跟我喊了半個月疼?「
王昊嘴裡那口酒差點嗆出來,趕緊放下酒杯,咳嗽了兩聲,目光在妻子和兒子之間來回掃了一下,識趣地把話頭轉了。
「那什麼......秋棠,你湯燉得不錯,給小龍多盛一碗。「
林秋棠彎了彎嘴角,沒有拆穿他,把盛好的雞湯輕輕放到露西亞面前。
露西亞低頭喝了一口,溫熱的湯順著喉嚨滑下去,讓她整個人都鬆快了不少。
她今天換了一件墨綠色的旗袍,領口盤扣解開了最上面那顆,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鎖骨,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
她放下湯碗,偏頭看了王龍一眼,灰藍色的眸子裡漾著一層慵懶的笑意。
「你今天站在城牆上的時候,還挺像個將軍的。「
王龍夾了一筷子藕片,聞言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彎了彎。
「那你在城牆下面看得還滿意?「
露西亞笑了一聲,沒有回答,只是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頭喝了一小口,酒液在唇間留下一層溫潤的水光。
王昊看著兩人之間那副自然而然的親暱勁兒,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行了行了,你們年輕人自己聊,我吃飽了,出去透透氣。「
他說著站起身來,朝門外走去,路過林秋棠身邊時被她伸手拍了一下後背。
「少喝點,你血壓高。「
「知道了知道了。「
王昊擺了擺手,推開堂屋的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院子裡漸漸遠去。
林秋棠坐在原位,看著對面那一對年輕人,彎了彎嘴角,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桌上那碟桂花糯米藕往露西亞那邊推了推。
「嘗嘗這個,不膩。「
露西亞夾了一塊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朝林秋棠點了點頭,聲音低柔。
「好吃。「
堂屋裡的燭火在晚風中輕輕跳動著,將牆上幾道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酒過三巡,王龍的臉頰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紅暈,他平時不怎么喝酒,今天破例多喝了幾杯,此刻靠在椅背上,目光已經有些散了。
露西亞跟他差不多,淺金色的髮絲有幾縷散落在頰側,酒杯握在手裡,杯沿微微傾斜,嘴角帶著一種慵懶的、被酒意浸透之後格外柔軟的弧度。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是誰先笑了一聲,然後露西亞放下酒杯,站起身來,走到王龍身邊,彎腰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走了,你該去睡了。「
王龍被她拽著站起來,腳下微微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兩個人以一個不太穩當的姿勢互相攙著往門口走,背影搖搖晃晃的。
林秋棠坐在桌邊,看著兩人攙扶著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月洞門裡,低頭笑了笑,把桌上剩下的菜碟收拾了一下。
走廊盡頭,王龍推開自己屋門的動作比平時笨拙了幾分,鑰匙在鎖孔里轉了兩下才對準。
露西亞靠在他身側,一隻手還環著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頭,撥出的氣息帶著溫熱的酒意和一點淡淡的桂花糖的甜香。
門終於開了。
兩人跌跌撞撞地進了屋,王龍順手帶上了門,背靠著門板站穩,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
露西亞仰起頭來,灰藍色的眸子裡映著窗外漏進來的月光,平日裡那種慵懶從容的勁頭此刻已經被酒意融化成一種格外柔軟的、不加設防的神情。
她的臉頰泛著一層薄薄的紅暈,嘴唇微微張著,呼吸間帶著溫熱的酒香。
「你喝多了。「
王龍低頭看著她,聲音帶著被酒意浸透之後微微沙啞的質地。
「你不也是。「
露西亞笑了一聲,伸手捧住他的臉,掌心裡帶著一點因飲酒而起的溫熱。
「不過......今天你真的很厲害。「
她說完,踮起腳尖,主動吻了上去。
王龍被她吻住的時候,感覺到她唇間殘留的溫潤酒香和那一點甜而不膩的桂花味道,像是今天那碟糯米藕的氣息,混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在昏暗的房間裡瀰漫開來。
他伸手環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往自己身前帶了帶,兩個人之間最後那一絲距離被吞沒了。
衣衫在交纏間一件件滑落,燭火在窗台上跳了一下,像是被窗外路過的夜風晃了一下。
她伸手撐在王龍胸口,微微直起身來,那雙灰藍色的眸子裡帶著被情意浸透的潮潤,聲音比平日裡低沉了幾度。
「你答應我的事,都做到了。「
王龍仰頭看著她,伸手輕輕理了理她垂落在頰側的一縷碎發,指腹蹭過她溫熱的顴骨。
「我答應你的事,還有好多件沒做完。「
露西亞笑了一聲,沒有接話,俯下身來重新吻住他。
窗外的月影在雲層中穿行,在窗台上投下一道流動的光影。
房間裡,喘息聲和低語聲交織在一起,漸漸融成了一片沉靜的、滿含溫情的夜色。
院子裡的蟋蟀叫了一陣,又安靜下來。
老槐樹的影子在月光下鋪了一地,晚風穿過枝葉,發出沙沙的輕響,遠處縣城方向傳來幾聲犬吠,又漸漸低了下去。
而在縣城另一頭臨時搭建的羈押棚旁邊,佐倉櫻剛剛從一個前來偷襲的商會殘兵手中繳下一把短刀。
她沒有殺他,只是把刀卸了扔在地上,用繩索將他反綁了交給了旁邊的守衛。
那守衛是個碼頭上來的年輕後生,接過俘虜的時候手腳還有些生疏,卻帶著一種今天剛剛被點燃的、亮晶晶的勁兒。
「櫻姐,你說這些人怎麼還不死心,大半夜的還來摸哨?「
佐倉櫻收回了目光,看向遠處被月光照亮的田野和田野盡頭那一線暗沉沉的山影。
「因為不甘心。「
她頓了頓,聲音放低了半分,像是在對身邊的守衛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不過不甘心也沒用。「
「北川縣,誰也別想伸手!「
夜色更深了,月光鋪在田野上,鋪在縣城低矮的屋頂上,鋪在碼頭上那三塊新刻的墓碑上,將一切籠罩在一片柔和而清冷的銀白色中。
佐倉櫻站在原地,感受著月光落在自己肩頭的重量。
她終於知道自己為何而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