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臉校尉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說吧。」他的聲音,如同這地牢里的陰風般冰冷,「誰派你們來的?目的是什麼?老老實實地招了,還能少受點皮肉之苦。若是想嘴硬……哼哼,我這地牢里,有十八般刑具,保管能讓鐵打的漢子,都開口唱曲兒。」
那兩人早已嚇得是魂不附體,面無人色。
他們不過是柳安花錢從江湖上雇來的不入流角色,哪裡見過這等陣仗。
尤其是看到周圍刑具上那些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更是嚇得兩腿發軟,一股熱流順著褲管就流了下來。
「我……我說!我都說!」其中一人率先崩潰了,帶著哭腔尖叫道,「是……是蘇府的柳安!是他給了我們一百兩銀子,讓我們跟著那個姓李的,找到他出城的落腳點!」
「柳安?」刀疤臉校尉的動作一頓,「哪個蘇府?」
「就……就是清河蘇氏!柳安是蘇家主母柳夫人的陪房管事!」
為了活命,這兩人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招了出來。包括那「千里追魂」香的來歷,以及柳氏「只要找到地方,便有重賞」的許諾。
刀疤臉校尉聽完,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森寒。
蘇家主母?
好大的膽子!竟敢派人跟蹤王爺最看重的李先生!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窺探了,這是對安王府赤裸裸的挑釁!
他不敢怠慢,立刻命人將兩人的口供一字不差地記錄下來,畫了押,按了手印,隨即帶著人證物證,火速趕往了靜思樓。
當安王趙恪聽完校尉的稟報,又親眼看到了那兩名跟蹤者的畫押供詞,以及那個用來辨別「千里追魂」香的特製竹筒時。
他那張素來以慵懶不羈示人的俊朗面孔,瞬間陰沉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好……好一個蘇家!好一個柳氏!」
安王緩緩地從書桌後站起身,一股恐怖的,屬於皇室親王的滔天怒火,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砰!」
他一掌拍在面前那張堅實的紫檀木書桌上,那張價值千金的書桌,竟被他硬生生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本王視李先生為肱股之交,視為我安王府破局的唯一希望!他們竟敢……竟敢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用這等下三濫的手段,行此窺探構陷之事!」
「這是在打本王的臉!這是在斷本王的生路!」
安王氣得渾身發抖,一雙眼睛裡,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殺意。
「來人!」他厲聲喝道。
王德和刀疤臉校尉立刻躬身聽令。
安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胸中的怒火,幾乎要將整個靜思樓都給點燃。
他看著桌上那份供詞,看著那兩個不知死活的蠢貨,又想到了那個還在蘇府後宅中,對自己這位「戰略合作夥伴」虎視眈眈的毒婦。
他知道,此事,絕不能善罷甘休!
這不僅是為李澈出氣,更是為了捍衛他安王府的威嚴,為了保護他們這個剛剛起步,卻已關係到無數人身家性命的「大事業」!
「王德!」
靜思樓內,安王那一聲怒喝,如同平地驚雷,餘音繞樑,久久不散。
王德和刀疤臉校尉心中同時一凜,他們跟隨王爺多年,還從未見過他動過如此真怒。那股屬於皇室親王,久居上位者的滔天威壓,幾乎讓地牢里陰冷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他們知道,一場足以讓整個清河蘇氏都為之震顫的風暴,即將來臨!
……
半個時辰後,蘇府正門。
一輛通體由紫檀木打造,以四匹神駿非凡的純黑北地大馬拉拽,車身四角懸掛著象徵著親王規制的鎏金宮燈的華貴馬車,在兩隊身披玄甲,手持長戟的王府親衛的簇擁下,以一種近乎於蠻橫的姿態,驟然停在了蘇府門前那對威嚴的石獅子旁。
「轟!」
馬蹄捲起的煙塵,混合著那股撲面而來的皇家威儀,讓原本在門口當值的蘇府護院和門房,嚇得是兩股戰戰,魂飛魄散。
「安……安王殿下……大駕光臨?!」
門房管事連滾帶爬地從門房裡衝出來,看著那輛足以亮瞎人眼的親王座駕,以及那些眼神冷冽如刀,身上散發著鐵血殺氣的王府親衛,只覺得自己的舌頭都打了結。
這……這是什麼陣仗?
安王殿下前幾日不是才赴過宴嗎?怎麼今日……竟是以這等雷霆萬鈞之勢,親臨府上?看這架勢,可不像是來串門的,倒像是來……抄家的!
「快!快去通報家主!快!」管事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尖叫。
一時間,整個蘇府前院,雞飛狗跳。
訊息如同一陣颶風,迅速傳遍了府內的每一個角落。
當家主蘇長青帶著一眾蘇家核心人物,衣冠不整,滿頭大汗地從內院匆匆趕到正堂時,安王趙恪,已經換上了一身威嚴的四爪蟒袍,頭戴紫金冠,大馬金刀地坐在了主位之上。
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王德和刀疤臉校尉,如同兩尊鐵塔般,一左一右地侍立在他身後。而在正堂中央,那兩個早已被嚇破了膽的跟蹤者,如同兩條死狗般,被人扔在了冰冷的地磚上。
「臣……臣蘇長青,不知王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蘇長青一進門,看到這副景象,一顆心瞬間就沉到了谷底。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率領著身後的蘇文斌和幾位族中叔伯,噗通一聲,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安王沒有說話,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他只是端起手邊的茶杯,用杯蓋輕輕地撇著浮沫,那細微的瓷器碰撞聲,在死寂的正堂之中,卻像是一記記重錘,狠狠地敲在每一個蘇家人的心上。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蘇長青跪在地上,額頭上冷汗涔涔。他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裡得罪了這位喜怒無常的王爺,竟讓他擺出如此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