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兒,上鉤了。
李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幾乎可以斷定,自己被人盯上了,而且對方是專業人士。
聯想到最近蘇府內的風波,這夥人的幕後主使是誰,已是昭然若揭。
「柳氏……你還真是不死心啊。」李澈在心中冷笑。
他沒有驚慌,更沒有讓車伕加速甩掉他們。因為他知道,對於這種有備而來的跟蹤,單純的逃跑是最低效的應對方式。今天甩掉了,明天他們還會用更隱蔽的手段跟上來。
只有一次性把伸過來的爪子徹底打斷,才能換來真正的清淨。
「阿莊。」李澈忽然開口。
「嗯?」阿莊立刻睜開眼,看向姑爺。
李澈從懷中掏出紙筆,飛快地寫了一張字條,折好後遞給他,同時用口型和手勢比劃道:「待會兒,找機會,把這個,交給車伕。」
阿莊雖然不解,但還是鄭重地將字條貼身藏好,用力地點了點頭。
馬車在鄉間小路上又行駛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現了一片頗為茂密的白樺林。
「停車。」李澈再次吩咐。
馬車應聲停下。
「阿莊,人有三急,你我下去方便一下。」李澈說著,便自顧自地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阿莊會意,也跟著下了車。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了路旁的白樺林。
車伕則盡忠職守地守在車旁,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就在李澈和阿莊的身影消失在林中的那一刻,阿莊以一種與他憨厚外表截然不符的敏捷,悄無聲息地繞到了馬車的前方,將那張字條,神不知鬼不覺地塞到了車伕的手裡。
車伕接過字條,迅速掃了一眼,眼神瞬間一凜,隨即不動聲色地將字條捏成了粉末。
他對著白樺林的方向,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片刻之後,李澈和阿莊「方便」完畢,重新回到了車上。
「走吧,張師傅,咱們不去『野風渡』了,改道去城東三十里外的『亂石坡』。我聽說那裡的石頭千奇百怪,正好去撿幾塊回來,給夫人做個盆景。」
李澈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林中那些豎著耳朵的「聽眾」聽個一清二楚。
「是,李先生。」
車伕應了一聲,調轉馬頭,朝著另一個方向駛去。
馬車走後,白樺林中,兩道鬼祟的身影再次閃現。
「亂石坡?」其中一人皺起了眉頭,「那地方荒無人煙,只有一座廢棄的採石場,他去那裡做什麼?」
「管他做什麼!」另一人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那地方正好僻靜,方便我們行事!跟上去!只要確認了他的老巢所在,夫人的賞錢就到手了!」
兩人不再猶豫,再次如同獵犬一般,遠遠地綴了上去,渾然不覺,自己已經從獵人,變成了即將踏入陷阱的獵物。
……
亂石坡,名副其實。
這裡是京郊一處早已廢棄的採石場,入目所及,儘是奇形怪狀的巨石和凹凸不平的深坑,雜草叢生,荒無人煙,只有呼嘯的山風,在石頭縫裡穿梭,發出嗚嗚的怪響,顯得格外陰森。
李澈的馬車,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駛入了採石場的中心,在一處巨大的石壁前停了下來。
李澈和阿莊下了車,開始像模像樣地在地上「尋寶」,一會兒敲敲這塊石頭,一會兒又搬搬那塊石頭,顯得悠閒自在,毫無防備。
遠處,密林的陰影中。
那兩名跟蹤者早已潛伏到位,正死死地盯著採石場中的一舉一動。
「看來,他們的老巢就在這石壁之後!這裡定然有機關密道!」一人壓低了聲音,語氣中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沒錯!這地方易守難攻,又足夠隱蔽,確實是藏匿秘密工坊的絕佳所在!」另一人附和道,「等他們進了密道,我們就記下位置,回去稟報夫人!」
兩人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等待著李澈開啟「機關」的那一刻。
然而,他們等來的,卻不是機關開啟的「咔咔」聲。
而是一陣如同鬼魅般,從他們身後悄然響起的,冰冷的金屬摩擦聲。
「兩位,跟了一路,不累麼?」
一個戲謔而又冷漠的聲音,彷佛催命的魔咒,在兩人耳邊炸響。
兩人大驚失色,猛地回過頭。
只見不知何時,十餘名身穿黑色勁裝,手持環首刀,眼神冷冽如冰的安王府親衛,已經如同從地底下冒出來一般,將他們團團圍住,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
為首的一名刀疤臉校尉,正用刀鞘,輕輕地拍打著自己的手心,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殘酷笑容。
「完了!」
兩人心中同時咯噔一下,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中計了!
他們沒有任何猶豫,幾乎是同時暴起,一人撲向刀疤臉校尉,另一人則轉身朝著密林深處亡命奔逃,試圖殺出一條血路。
然而,在這些身經百戰的王府親衛面前,他們那點三腳貓的功夫,簡直就是個笑話。
「不自量力。」
刀疤臉校尉不屑地冷哼一聲。
他甚至沒有拔刀,只是身形一晃,便鬼魅般地避開了那奮力一撲。
同時,手中的刀鞘閃電般探出,精準無比地敲在了對方的後頸之上。
「咚!」
一聲悶響,那名跟蹤者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便雙眼一翻,軟綿綿地癱倒在地。
而另一名企圖逃跑的,更是剛跑出不到三步,就被兩名親衛從左右兩側同時合圍,一人一腳,乾脆利落地踹在了他的膝彎處。
「噗通!」
那人慘叫一聲,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隨即被兩把冰冷的鋼刀,架在了脖子上,動彈不得。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不過電光石火之間。
採石場中央,李澈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對著那刀疤臉校尉,遙遙地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專業。」
……
半個時辰後,安王府,一處不為人知的地牢之內。
潮濕,陰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血腥與霉爛混合的刺鼻氣味。
那兩名倒霉的跟蹤者,此刻正被剝光了上衣,用粗大的鐵鏈,呈「大」字形捆綁在兩具冰冷的刑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