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激動與狂喜,足以洗去蘇晚晴眉宇間積攢了十幾年的陰霾。
第二日清晨,當李澈走進房間,準備開始例行的「物理治療」時,看到的分明是同一個人,感覺卻又完全不同。
她依舊靜靜地坐在那架「鳳凰號」輪椅上,沐浴著晨光,手中捧著一卷書。
那雙清冷的眸子,亮得驚人,彷佛有星辰在其中流轉。眼角眉梢,都帶著一抹發自內心的,無法掩飾的淺淺笑意。
「夫人今日,心情似乎格外的好?」李澈笑著走到她面前,習慣性地半跪下來,準備為她按摩腿部。
蘇晚晴沒有回答,只是用那雙亮晶晶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嘴角那抹笑意愈發地深了。
她沒有說出昨夜那個驚天動地的發現,不是不信任,而是想等到那絲溫熱變得更清晰,更確定的時候,再將這份足以讓整個清芷院都為之瘋狂的喜悅,與他一同分享。
她想給他一個最大的驚喜。
李澈見她不說,也不追問。
他只當是後院的威脅解除,加上身體日漸好轉,這位冰山美人終於開始融化了。他伸出溫暖而有力的大手,輕輕地復上她那依舊纖細冰涼的小腿,開始用他那套獨創的,能夠精準刺激神經叢的手法,緩緩揉捏起來。
「今天我們換一套按摩方案,」李澈的神情專注而認真,「我稱之為『喚醒式深度刺激療法』,力道會比之前大一些,可能會有些酸脹感,你若是受不住,便告訴我。」
「無妨。」蘇晚晴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與甜意。
就在這溫馨而又充滿希望的氛圍中,伶兒清脆的聲音,伴隨著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了進來。
「小姐!姑爺!安王府的王總管來了!」
伶兒的小臉上帶著幾分疑惑,「王總管說,安王殿下今日在府里新得了一批上好的秋茶,特意請姑爺您過府一敘,說是有要事相商。」
李澈按摩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頭,和蘇晚晴對視了一眼。
「要事?」李澈嘀咕了一句,心中卻並未太過在意。
在他想來,安王這個「戰略合作夥伴」,找自己商議的「要事」,十有八九是關於雪花鹽和白砂糖的。
算算時間,第一批「貢品」應該已經在京城頂級圈子裡發酵得差不多了,想必是這位王爺已經按捺不住,準備商議下一步擴大生產,或是正式開啟「收割」計劃了。
「看來,我們的『天使投資人』,這是要催我們這個專案趕緊『上市』了。」李澈用只有蘇晚晴能聽懂的詞彙,輕鬆地開了句玩笑。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對著蘇晚晴笑道:「夫人,看來今天的『物理治療』要先暫停一下了。我去去就回,爭取給你拉一筆更大的投資回來。」
蘇晚晴微微頷首,叮囑道:「萬事小心。」
李澈應了一聲,便在伶兒的陪同下,朝著府外走去。
……
安王府,靜思樓。
依舊是那間充滿了書墨香氣的私密書房,依舊是那張古樸厚重的紫檀木茶桌。
只是今日的氣氛,卻與上次兩人達成合作時的激昂與興奮,截然不同。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凝重。
安王趙恪換上了一身玄色的常服,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那一片被秋霜染得愈發金黃的菊海,眉頭微鎖,似乎在思索著什麼極為棘手的事情。
他聽到了李澈的腳步聲,緩緩轉過身,臉上雖然擠出了一絲笑容,但那笑容卻並未直達眼底,反而透著幾分揮之不去的凝重。
「先生來了,請坐。」安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親自為李澈沏上了一杯熱氣騰騰的秋茶。
「王爺今日邀我前來,不知所為何事?」李澈開門見山地問道,心中還在盤算著待會兒該如何向這位王爺描繪「鹽糖帝國」的宏偉藍圖。
安王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杯蓋輕輕地撇著浮沫,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句讓李澈有些摸不著頭腦的話。
「先生,你聽說了嗎?我那位久駐封地『明州』的三皇兄,明王,不日即將回京述職,並為父皇賀壽。」
「明王?」
李澈愣了一下,隨即在腦海中飛速地搜尋起這具身體原主的記憶。
確實有這麼個人。
當今陛下的第三子,與安王趙恪一母同胞的親哥哥,封號為「明」。
因其生性勇武,早年曾在軍中歷練,立下過一些戰功,後來便被分封到了南方最為富庶的封地「明州」,至今已有五年未曾返京。
記憶中,關於這位明王的印象,也僅限於此了。
李澈的內心獨白瞬間開啟了瘋狂吐槽模式:「明王?他回來就回來唄,回京述職,給老爹過生日,這不都是當兒子的分內之事嗎?跟我有毛關係?難不成他也要買我的『火浣春』?還是說……他好龍陽,看上我了?」
想到最後一種可能,李澈激靈靈地打了個冷戰,下意識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以掩飾自己那奔逸絕塵的思路。
他抬起頭,看著安王,臉上是一副「哦,知道了,然後呢?」的平靜表情。
安王見李澈反應如此平淡,似乎有些意外。他那雙深邃的眸子緊緊地盯著李澈,彷佛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來。
他將手中的茶杯緩緩放下,又將剛才的話,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
「先生,我是說,三皇兄他,要回來了。」
這一次,他特意加重了「三皇兄」和「回來」這兩個詞的語氣。
李澈這下是真的有點懵了。
他看著安王那張寫滿了「你快給點反應啊」的嚴肅面孔,心中愈發地不解。
這兄弟倆不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嗎?哥哥要回來了,你這個當弟弟的,不應該是高興嗎?怎麼擺出這麼一副如臨大敵的架勢?
李澈的腦子飛速運轉。
他知道,這其中必有他所不知道的,隱藏在皇家親情之下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