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現在,是咱們蘇家……唯一的救命稻草了啊!!」
劉管家這聲悽厲的呼喊,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蘇長青的頭上。
他那股沖天的怒火,瞬間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冰冷與悲哀。
是啊。
救命稻草。
他蘇長青,堂堂清河蘇氏的家主,縱橫商場大半生,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自己家族的生死存亡,竟然要系在那個他曾經連正眼都懶得瞧一下的,廢物贅婿的身上?
這是何等的諷刺,何等的……屈辱!
良久,他才睜開眼,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
他終究,還是選擇了妥協。
為了蘇家百年基業,他只能……再舍一次老臉。
……
從正堂到清芷院,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但蘇長青卻覺得,自己彷佛走過了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他每一步,都走得無比沉重。
他已經做好了所有的心理準備,準備迎接李澈那肆無忌憚的嘲諷,準備迎接女兒那冰冷刺骨的目光,準備……簽下任何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
只要……只要他肯出手。
然而,當他懷著「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心情,硬著頭皮,踏入清芷院的院門時。
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徹底愣住了。
院子裡,沒有他想像中的「刀光劍影」,更沒有「三堂會審」的肅殺。
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沁人心脾的……冰涼寒氣?!
在這「秋老虎」肆虐,連空氣都彷佛在燃燒的午後,這……這股子寒氣,是從哪兒來的?!
蘇長青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抬頭望去。
只見院子中央的石桌旁,李澈、蘇晚晴、伶兒、阿莊,甚至還有一個他叫不上名字的小丫鬟(小翠),正人手捧著一個晶瑩剔透的琉璃碗,優哉游哉地……喝著什麼東西。
而那碗裡,裝的赫然是……
冰?!
蘇長青的眼珠子,差點當場從眼眶裡瞪出來!
三伏天!冰?!
他是不是因為「肝火旺盛」,已經熱出幻覺了?!
就在他站在院門口,懷疑人生,進退失據之際。
那個他此時此刻最不想面對,卻又最渴望面對的身影,發現了他。
李澈端著那碗「夏日限定·快樂神仙水」,遙遙地對著他,舉了舉碗。
臉上,是那副一如既往,讓他恨得牙痒痒,卻又無可奈何的,燦爛笑容。
「喲!」
「岳父大人,你來啦!」
李澈那一聲「喲!岳父大人,你來啦!」,喊得是中氣十足,熱情洋溢。
但這聲音落在蘇長青的耳朵里,卻不亞於一聲響亮的耳光,抽得他那張本就憔悴的老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僵在院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極度的羞憤與……困惑之中。
羞憤的是,自己堂堂蘇家家主,竟真的被這個他最瞧不起的贅婿,用一句陰陽怪氣的「降火」,給硬生生地「請」了過來。這要是傳出去,他蘇長青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而困惑的……
則是院子裡那股子沁人心脾的,與這三伏天酷暑格格不入的……冰涼寒氣!
以及……
那石桌上,蘇晚晴、伶兒、阿莊,甚至是那個小丫鬟小翠,人手一碗,正優哉游哉喝著的,那碗裡……那晶瑩剔透,冒著白煙的……
冰?!
蘇長青使勁地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肝火旺盛」,已經熱出了幻覺。
三伏天,吃冰?!
這……這怎麼可能?!
就算是皇宮大內,藏冰的地窖,那也是極其珍貴的。
這李澈,他……他從哪兒弄來的?!
就在他站在門口,大腦一片空白,懷疑人生之際,一道冰冷的,彷佛能將他靈魂都凍結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蘇長青下意識地迎了上去,正對上自己女兒——蘇晚晴那雙清冷如寒潭的眸子。
那眼神里,沒有絲毫久別重逢的親情,沒有半分波瀾,只有……一片漠然。
那是一種比這院子裡的寒氣,還要冷上三分的漠然。
蘇長青的心,猛地一抽,那股因為生意潰敗而積攢的焦慮與絕望,此刻又被女兒這冰冷的目光一刺,瞬間化為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與……羞愧。
他終於,還是硬著頭皮,邁著彷佛有千斤重的步子,走進了這個他本以為自己再也不會踏足的小院。
他不敢去看蘇晚晴,只能將目光投向那個唯一對他「笑臉相迎」的始作俑者。
「李……李澈……」蘇長青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得如同兩片砂紙在摩擦,「你……你讓伶兒請老夫過來,究……究竟所為何事?」
然而,李澈卻彷佛沒聽見他話語中的焦慮一般,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氣死人不償命的悠哉模樣。
他非但沒有急著回答,反而誇張地「哎喲」了一聲,從石凳上站了起來,親自從那隻還在冒著寒氣的大木盆里,又舀出了一碗滿滿的「神仙水」。
「岳父大人,你看你,來都來了,這麼大火氣做什麼?」
李澈笑嘻嘻地將那隻盛滿了冰紅茶的琉璃碗,「咚」的一聲,放在了蘇長青面前的石桌上,那冰塊碰撞碗壁發出的「叮噹」脆響,在這悶熱的午後,簡直是魔音灌耳。
「你看你這滿頭大汗,一臉焦黃,一看就是『肝火』攻心,急需『降火』。」
李澈殷勤地將碗推了過去,「來,岳父大人,別客氣。這可是小婿我,最新研發的『夏日限定·消暑降火神仙茶』,你嘗嘗?保證你一碗下肚,從天靈蓋,一直涼到腳底板!」
蘇長青看著眼前這碗散發著誘人寒氣,色澤如琥珀般透亮的「神仙茶」,整個人都傻了。
他……他這是在幹什麼?
自己火燒眉毛地跑來,是來求他拯救家族基業的!
他……他竟然真的只是……請自己來……「降火」的?!
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感,再次湧上蘇長青的心頭。
他只覺得自己的尊嚴,正被這個贅婿,按在地上,用這碗冰茶,來回地踐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