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長青一聽李澈又想喊「伶兒」,嚇得魂飛魄散,一個箭步衝上前,再次抓住了李澈的胳膊。
「賢婿!賢婿息怒!」
蘇長青的老臉上,硬生生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為父……為父豈會信不過你?!」
他一咬牙,一跺腳,彷佛做出了此生最艱難的決定!
「好!我答應你!」蘇長青的聲音,帶著幾分豁出去的悲壯,「從今往後!蘇家所有的生意,全……全權由你做主!我……我就在家,等著數錢!」
「岳父大人果然深明大義!」李澈滿意地笑了。
「口說無憑。」他緩緩地,從蘇長青的手中,再次抽出了自己的胳膊,「你也知道,小婿我這人,膽子小,沒見過世面。」
「萬一哪天,我這『新官上任三把火』,不小心燒到了哪位皇親國戚,或者哪位族中長老,你老人家再來個『大義滅親』,把我推出去當替罪羊……」
李澈故作害怕地拍了拍胸口,「那我豈不是……虧大了?」
「賢婿何出此言!我蘇長青對天發誓……」
「停!」李澈最不吃這一套,他直接擺手打斷,「發誓要是有用的話,這世上還要律法幹什麼?咱們……還是白紙黑字,來得實在。」
「伶兒!」
「在在在!」伶兒早已是憋笑憋得滿臉通紅,她強忍著笑意,快步跑了過來,「姑爺,有何吩咐?」
「去!」李澈指了指書房的方向,「把你家小姐那套最好的文房四寶,給我取來!再拿幾張上好的宣紙!」
「咱們今兒個,就跟岳父大人,立個字據!」
「啊?」蘇長青的臉,又白了三分。
還要……立字據?!
這……這傳出去,他蘇家家主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怎麼?岳父大人,又反悔了?」李澈的眼神,再次變得玩味起來。
「不……不反悔……」蘇長青欲哭無淚。
他現在算是看明白了,自己今天,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任憑李澈這個「女婿」宰割了。
很快,伶兒便興高采烈地將文房四寶鋪在了石桌上,甚至還無比「貼心」地,親自為蘇長青研起了墨。
李澈拿起狼毫筆,蘸飽了墨汁,龍飛鳳舞,一氣呵成。
一份堪稱「喪權辱父」的《蘇氏集團商業全權委託書》,就這麼新鮮出爐了。
內容簡單粗暴,翻譯過來就一個意思:
甲方(蘇長青),自願將蘇家所有商業(百貨、鋪面、田產、契約等)的最高決策權與經營權,全權委託乙方(李澈)。
乙方在行使權力期間,不受甲方及蘇家任何族人干涉。
甲方必須無條件配合乙方的一切商業行動。
至於利潤分配?
李澈筆鋒一轉,加了一句:「待蘇家產業扭虧為盈,乙方將『酌情』給予甲方一定分紅,以作養老之用。」
「……」
蘇長青看著這份堪比「賣身契」的委託書,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血壓「蹭蹭」地往上冒。
「賢婿……這……這『酌情』二字……是不是……」
「岳父大人。」李澈放下筆,吹了吹那未乾的墨跡,笑眯眯地說道,「你現在,還有資格跟我談『酌情』嗎?你現在最該考慮的,是怎麼活下去。」
「來吧,簽字,畫押。」李澈將毛筆和印泥,推到了他的面前。
「……」
蘇長青閉上眼睛,仰天長嘆。
罷了,罷了。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捨不得臉面,救不回蘇家!
他顫抖著手,接過了毛筆,在那張宣紙的末尾,寫下了「蘇長青」三個大字,隨即,重重地,按上了自己鮮紅的指印。
「搞掂!」
李澈滿意地拿起那份「委託書」,左看右看,如同在欣賞一件絕世的藝術品。
「岳父大人,」他將字據小心翼翼地折好,揣進懷裡,臉上的笑容,瞬間又變得無比熱情和孝順,「你看,這天兒也晚了。你老人家連日操勞,也該早些回去歇息了。放心,蘇家的事,包在我身上!」
「……」
蘇長青看著他那副「卸磨殺驢」的嘴臉,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他還能說什麼?
他現在,就是個光杆司令了。
「那……那……就……有勞賢婿了。」
蘇長青失魂落魄地拱了拱手,拖著沉重的步子,在伶兒那「恭送家主大人」的清脆嗓音中,一步三回頭地,灰溜溜地,再次離開了清芷院。
……
「噗嗤……」
蘇長青的身影剛一消失,伶兒就再也忍不住,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姑爺!你……你也太損了!你沒瞧見家主大人剛才那臉色,跟開了染坊似的!」
李澈也是嘿嘿一笑,深藏功與名。
搞定了蘇長青這個「前法人代表」,他的「商業帝國」計劃,才算是真正拿到了「營業執照」。
他轉過頭,正準備跟蘇晚晴邀功,臉上的笑容卻是一僵。
只見蘇晚晴依舊安靜地坐在輪椅上,那雙清亮的美眸,正一瞬不瞬地……凝視著自己。
那眼神,不再冰冷,不再漠然。
而是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
有震撼,有佩服,有新奇,但更多的,是一種……李澈從未見過的,化不開的……
溫柔。
「看我幹什麼?」李澈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花兒嗎?」
「李澈……」蘇晚晴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輕聲地,叫了他的名字。
李澈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嗯?」
蘇晚晴沒有說話,她只是緩緩地驅動輪椅,來到李澈的面前。
她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那隻冰涼卻細膩的小手,輕輕地,拉住了李澈的手掌。
李澈的身體,猛地一僵。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牽自己的手。
蘇晚晴的俏臉,泛起一抹動人的紅霞,連耳根都紅透了。
但她的目光,卻依舊是那麼的堅定,那麼的認真。
「李澈……」
她的聲音,沙啞,卻又帶著一絲哭泣後的顫音。
「謝謝你。」
這句「謝謝」,與上次的沉重不同,這一次,充滿了無盡的,發自肺腑的……感激與……依賴。
謝謝你,沒有真的逼迫我的父親。
謝謝你,沒有真的讓我陷入兩難。
謝謝你……為我,為這個早已破碎不堪的家,所做的一切。
李澈的心,在這一刻,被狠狠地觸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