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熱的夏日在一場秋雨之後悄然離場。
老天爺就像是個喜怒無常的孩子,前些日子還熱得讓人恨不得剝層皮的「秋老虎」,在一場淅淅瀝瀝的秋雨過後,竟是被澆了個透心涼。
京城的街道上,原本那些搖著蒲扇、敞著衣襟喊熱的漢子們,一夜之間都裹緊了領口。
路邊的柳樹也開始落葉,瑟瑟秋風捲起地上的塵土,帶著一股蕭瑟的涼意。
這對於京城的百姓來說,是個舒爽的好天氣。
可對於剛剛火爆全城、日進斗金的「清涼閣」來說,這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李先生……這……這可如何是好啊?」
清涼閣的頂層閣房內,店長張泉捧著這幾日的帳本,苦著一張臉,那表情比吃了黃連還難看。
「前幾日咱們每日流水都在數萬兩上下,可這兩天……天一冷,客人們都不愛喝冷飲了。今天的流水……只有……只有不到三千兩了。」
從五萬兩暴跌到三千兩,這已經不是「腰斬」,這是直接「斬到腳脖子」了!
大廳里,那些原本搶破頭的卡座,如今空空蕩蕩。
幾個服務員百無聊賴地靠在吧檯邊,看著窗外的落葉發呆。
畢竟,誰會在冷颼颼的秋風裡,花大價錢去買一碗透心涼的刨冰吃?那不是找虐嗎?
與此同時,對街那家沉寂了許久的「珍隆閣」,卻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突然又活泛了起來。
「哈哈哈哈!我就說嘛!那個李澈,不過是仗著天時,耍些小聰明的無知豎子!」
珍隆閣的二樓雅間內,一位身穿錦衣、大腹便便的中年掌柜,正透過窗戶,看著對面門可羅雀的清涼閣,發出了幸災樂禍的狂笑。
他叫錢通,是珍隆閣明面上的大掌柜,也是這次被李澈「降維打擊」得最慘的人。
「什麼神冰,什麼神仙水,不過是曇花一現!」
錢通抿了一口熱茶,臉上滿是報復的快意,「這天一冷,他的冰就是廢物!我看他那幾百號人,那偌大的鋪子,拿什麼來養!」
「傳令下去!」
錢通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把咱們珍隆閣新進的那批『暖香』和『秋燥潤膚膏』都擺出來!這天冷了,正是咱們香料和護膚品的主場!」
「我要讓那個贅婿看看,什麼才叫細水長流的生意!」
……
蘇府,清芷院。
這裡的氣氛,雖然不像清涼閣那麼愁雲慘慘,但也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慮。
蘇長青揹著手,在院子裡那一小塊空地上,來回踱步,鞋底都快把那幾塊青石板給磨穿了。
「賢婿啊……這……這天公不作美啊!」
蘇長青看著躺椅上那個依舊優哉游哉、翹著二郎腿哼小曲的李澈,急得直跺腳。
「清涼閣那邊傳來訊息,生意……生意不行了啊!再這麼下去,咱們前期投進去裝修、培訓、還有那龐大的製冰成本……怕是都要打水漂了!」
蘇長青雖然簽了「全權委託書」,但這畢竟關係到蘇家的生死存亡,他這顆老心臟,實在是承受不住這過山車般的刺激。
「這李澈……該不會真的是黔驢技窮了吧?」
蘇長青心裡暗自嘀咕,卻又不敢明說,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一旁的女兒。
蘇晚晴坐在「鳳凰號」輪椅上,手裡雖然捧著書,但那雙清冷的眸子,卻也時不時地飄向李澈。
她倒不是不信任李澈,只是這天氣的變化實在太快,這單一產品線的弊端,確實暴露無遺。
「急什麼?」
李澈終於哼完了那首沒人聽得懂的《涼涼》,懶洋洋地坐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岳父大人,您這也是商場老手了,怎麼還這點定力都沒有?」
李澈端起旁邊小几上的一杯熱茶——是的,他也換喝熱茶了,畢竟天是真的涼了。
「做生意嘛,講究的就是個因時制宜,順勢而為。」
李澈吹了吹茶沫,笑眯眯地說道,「夏天賣冰,那叫剛需。這秋天來了,咱們自然得換個活法。」
「換個活法?」蘇長青一愣,「賢婿的意思是……咱們也改賣熱茶?」
「熱茶?」李澈嗤笑一聲,「滿大街都是茶樓,咱們拿什麼跟人家拼?拼誰的水燙嗎?」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哈!先生!本王還沒進門,就聽見你在高談闊論了!」
只見安王趙恪,一身便服,在王德的陪同下,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這位爺如今可是蘇家的大股東,清涼閣生意下滑,他自然也是第一時間收到了訊息。不過看他這副紅光滿面的樣子,似乎並不怎麼擔心。
「見過王爺。」
眾人連忙行禮。
「免了免了。」
安王擺了擺手,徑直走到李澈對面坐下,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爍著熟悉的光芒——那是對搞事的渴望。
「先生,外面的風言風語,本王可都聽到了。」
「哦?這錢掌柜文采不錯嘛,還知道『夏蟲不可語冰』。」
李澈樂了,不僅沒生氣,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
「王爺,您怎麼看?」李澈反問道。
「本王?」
安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中精光一閃,「本王只知道,先生既然能把這三伏天變成金山銀山,這區區秋風,又怎能難得倒先生?」
「知我者,王爺也!」
李澈一拍大腿,站起身來。
他走到蘇晚晴身邊,自然地將手搭在她的輪椅扶手上,這親暱的動作讓蘇晚晴俏臉微紅,卻沒有躲閃。
李澈環視眾人——焦慮的蘇長青,期待的安王,溫柔的蘇晚晴,還有那一臉懵懂卻滿眼崇拜的伶兒、小翠和阿莊。
「各位,」李澈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股令人信服的自信,「清涼閣的冷飲,確實是季節性產品。這一點,早在我的預料之中。」
「預料之中?」蘇長青瞪大了眼睛,「那……那賢婿你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