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思樓內，燈火通明。
李澈剛一跨進門檻，還沒來得及行禮，就見安王趙恪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在書房中央來回踱步。
聽到腳步聲，安王猛地轉過身，那一身寬大的常服隨著他的動作帶起一陣風。他幾步衝到李澈面前，眉頭緊鎖，神色間滿是焦急。
「先生！你可算來了！」
安王甚至沒顧得上寒暄，直接對著李澈劈頭蓋臉地問：「你也看到了，這兩日天公不作美，秋風蕭瑟，那『清涼閣』的生意……本王雖然沒去，但也聽說了，客流驟然減少了許多。」
安王頓了頓繼續說道：「這天一冷，我們引以為傲的神冰便沒了用武之地，長此以往，這生意該如何是好？」
李澈看著安王這副火急火燎的模樣，心中暗笑。
看來這位王爺雖然人在府中坐，心卻早就飛到了生意場上。
不過這也難怪，嘗到了日進斗金的甜頭，誰還能看著銀子從指縫裡溜走而不心疼呢？
顯然，安王還並不知道今日清涼閣與珍隆閣那場暗地裡的交鋒，更不知道李澈早已布下了後手。
「王爺莫急。」
李澈嘴角噙著一抹淡定自若的笑意，不緊不慢地走到桌案旁，自顧自地倒了一杯熱茶，「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這四季更替乃是天道，非人力可違。天冷了，別說他們了，連你我都不愛吃這冷冰冰的東西了，這是自然規律。」
「你說的這……這些道理本王自然懂！」
安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嘆了口氣，「可咱們這攤子鋪得這麼大，若是沒了進項，那些工匠、鋪面……豈不是都要喝西北風？」
李澈輕輕吹了吹茶杯上的浮沫，抿了一口，這才慢悠悠地說道：「王爺，這做生意嘛，講究的就是個『變』字。」
「夏天有夏天的活法，秋天自然有秋天的路數。冰塊生意做不成了，咱們換個生意做不就行了？」
「換個生意？」安王眼睛一亮，身體前傾，直勾勾地盯著李澈，「先生莫非……又有什麼錦囊妙計？」
他對李澈早已是盲目信任，見李澈如此篤定，心中的焦慮瞬間消散了大半。
「那是自然。」李澈放下茶杯，伸手入懷，像變戲法似的，掏出了那塊用油紙精心包裹著的、還帶著餘溫的……「晚晴香皂」。
他將那塊淡黃色的、雕刻著精緻牡丹花紋的固體，輕輕放在了安王面前的桌案上。
「王爺，請看。」
安王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塊不起眼的小東西上。
「這是何物？」
他好奇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其拿起。
觸手溫潤，竟有一種如玉般的質感，並不像石頭那般冰冷堅硬。
安王將那東西湊到鼻子底下，輕輕嗅了嗅。
「嘶——」
一股濃郁而純粹的桂花香氣，瞬間鑽入了他的鼻腔，直衝腦門！
「好香！」安王忍不住讚嘆道，「這味道……竟比御花園裡盛開的金桂還要濃烈幾分，且毫無雜質，沁人心脾！」
他把玩著手中的香皂，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隨即一拍大腿，興奮地說道：「本王明白了！先生這是……研發出了新型的『香薰』？還是某種……可以隨身佩戴的『香餅』？」
說著，他竟真的以為這是某種用來焚燒的香料，左右張望了一下，就要去找香爐和火摺子，嘴裡還嘟囔著：「這東西造型別致，若是放在香爐里焚燒，定然是滿室生香，風雅至極啊！好東西！真是好東西！」
李澈看著安王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差點一口茶噴出來。
把香皂當香薰燒？
虧這位王爺想得出來！這要是真燒了，那股子豬油燃燒的焦臭味混合著桂花香，怕是能把這靜思樓給熏成臘肉房！
「咳咳！王爺且慢！」
李澈連忙伸手攔住了正要去拿火摺子的安王，哭笑不得地說道，「這東西……可不是用來燒的。」
「不是燒的？」
安王動作一頓，手裡拿著火摺子，一臉茫然，「那……難道是用來吃的？這種糕點……倒是做得精巧，只是聞著有些油膩……」
說著，他竟真的要把那塊香皂往嘴邊送，想嘗嘗鹹淡。
「別別別！王爺口下留情！」
李澈嚇了一跳，這要是讓安王吃了一嘴肥皂沫，這不僅是「大不敬」，更是要把這位合作夥伴給毒翻了。
他一把奪過安王手中的香皂，無奈地扶了扶額頭。
「王爺，此物名為『香皂』。」
李澈耐心地解釋道，像是在教導一個剛剛識字的小孩童，「它既不是用來聞的，也不是用來吃的。它是……用來洗手、洗臉、甚至沐浴淨身的。」
「洗澡？」
安王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那塊香噴噴的「糕點」，「用這玩意兒洗澡？這……這也太奢侈了吧？而且……這東西滑溜溜的，能洗乾淨嗎？」
在這個時代，貴族洗澡多用澡豆或者胰子，雖然也能去污，但體驗感極差。
安王實在無法將眼前這個精緻得像藝術品一樣的東西，和那些灰撲撲、臭烘烘的清潔用品聯絡在一起。
「王爺若是不信，不妨現在就試試。」
李澈指了指書房角落裡的銅盆架，「那裡正好有水。」
安王半信半疑地走到銅盆邊，在李澈的指導下，濕了手，然後拿起香皂，在手心裡輕輕搓了兩下。
滑膩，順暢。
緊接著，隨著他的揉搓，一團團豐富、細膩、潔白的泡沫，像是變戲法一樣，從他的指縫間涌了出來！
「這……」安王驚呆了。
他看著滿手的泡泡，那觸感輕盈如雲朵，帶著淡淡的溫熱和濃郁的桂花香，完全沒有胰子那種澀滯感。
他下意識地將雙手放入水中沖洗。
泡沫瞬間消散，帶走了所有的污垢和油脂。
當他再次抬起手時，只覺得雙手皮膚潔淨清爽，甚至還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滑嫩感？
安王湊近聞了聞自己的手背。
香！
真香！
那股桂花香氣，彷佛已經滲入了他的皮膚里，經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