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深秋，風裡帶著刀子。但對於「大幹百貨」來說，這風卻是暖的，是被銀子焐暖的。
「李師傅泡麵」的火爆程度，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原本只是作為「員工福利」和「軍需特供」的存在，如今卻成了京城百姓餐桌上的新寵。
特別是那些趕考的書生、走鏢的漢子，甚至是懶得做飯的富家公子哥，誰懷裡不揣著兩塊麵餅，那都不好意思出門跟人打招呼。
但這世上，從來都不缺眼紅的人。
京城西郊，那處隱蔽的別苑內。
「啪！」
一隻上好的青花瓷茶盞被摔得粉碎。
石寬面色陰沉地坐在太師椅上，看著跪在面前瑟瑟發抖的沈萬金，眼中閃過一絲暴戾。
「你是豬嗎？！」
石寬的聲音尖銳刺耳，「珍隆閣倒了也就罷了，如今連個小小的麵餅生意，你都搶不過他？你沈家皇商的名頭，是買來的嗎？」
沈萬金擦著滿頭的大汗，一臉的委屈：「石先生，非是小的無能，實在是那李澈……太邪門了！那個什麼泡麵，看著簡單，就是炸過的麵條，可咱們試了好幾次，做出來的味道……就是不對啊！」
「不對？哪裡不對？」
「不香！不脆！而且……」沈萬金吞吞吐吐，「而且放不住，沒兩天就回潮了，一股子哈喇味。」
「廢物！」
石寬猛地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他李澈能做，你為什麼不能做？他用的是麵粉，你用的難道是土？他用的是油，你用的難道是水？」
「這……」沈萬金不敢回嘴。
「聽著！」石寬停下腳步，眼神陰狠，「既然質量比不過，那就比價格！他賣多少？」
「一兩銀子一箱，十包。」
「那就賣五百文！」石寬大手一揮，「不，三百文！我就不信，那些泥腿子懂什麼好壞？只要便宜，是屎他們都吃！」
「可是……」沈萬金肉痛不已，「三百文……連油錢都不夠啊。」
「虧的錢，明王府給你補！」石寬死死盯著沈萬金，「我要你做的只有一件事——把那個『李師傅』給我擠垮！讓全京城的人都去買你沈家的面！」
「還有，那個蔬菜包和醬包，他李澈能弄，你就弄不出來？隨便找點爛菜葉子曬乾了切碎不就行了？醬料多放點鹽，咸死他們，誰還嘗得出鮮味？」
沈萬金一聽有王府兜底，立馬來了精神：「是！小的明白了！這就去辦！保證讓那李澈沒飯吃！」
……
三天後。
京城的市面上，忽然多出了一種名叫「沈記好面」的新品。
包裝學得有模有樣，也是黃色的油紙包，甚至連名字都透著股山寨味。最關鍵的是，它的價格便宜得令人髮指——三百文一箱！
這價格一出，確實在京城引起了一陣騷動。
畢竟不是誰都像安王那麼有錢，對於普通百姓來說，能省一文是一文。
一時間，沈家的鋪子門口也排起了長龍。
「姑爺！不好了！」
清芷院內，伶兒氣鼓鼓地跑了進來，手裡還拎著一包剛買來的「沈記好面」。
「那個沈家太不要臉了！居然學咱們做面！還賣那麼便宜！咱們鋪子今天的生意都被搶走了一半！」
李澈正陪著蘇晚晴在院子裡曬太陽，聞言只是淡淡一笑，連眼皮都沒抬。
「哦？拿來我看看。」
他接過那包面，甚至都沒拆開，只是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眉頭就皺了起來。
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著劣質油脂的哈喇味。
「拆開。」
伶兒憤憤不平地撕開油紙。
只見裡面的麵餅顏色焦黑，顯然是火候沒掌握好，有些地方甚至已經發軟了。所謂的蔬菜包，就是一堆黑乎乎的爛菜葉子碎末，看著就讓人倒胃口。
醬包更絕，就是一坨凝固的死咸黑醬，哪裡有什麼紅油鮮香？
「就這？」
李澈隨手將麵餅扔回桌上，拍了拍手，一臉嫌棄，「這也配叫面？這是餵豬的吧？」
蘇晚晴看了一眼，也忍不住掩鼻：「這味道……怎麼怪怪的？」
「因為他們不懂『核心科技』。」
李澈冷笑一聲，「脫水蔬菜技術，那是需要嚴格控制溫度和濕度的，稍有不慎就會發霉腐爛。咱們用的是專門的烘房，他們呢？估計就是在大太陽底下暴曬，蒼蠅蟲子爬過都不知道。」
「還有這油，一看就是反覆使用的『回鍋油』，甚至是劣質的泔水油。這種東西吃下去……」
李澈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憐憫，「沈萬金這是在作死啊。」
「那咱們怎麼辦？就看著他們搶生意？」伶兒不甘心地問。
「搶？」李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有些錢，是有命掙沒命花的。咱們不用動，等著看戲就好。」
「看戲？」
「對。」李澈指了指那包「沈記好面」，「不出三天，這包面，就會變成炸死沈家的火藥桶。」
……
李澈預料得沒錯，甚至比他預料的還要快。
僅僅過了兩天，京城就炸鍋了。
沈家鋪子門口，原本排隊買面的人群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十個抬著擔架、哭爹喊娘的百姓。
「黑心爛肺的沈家！賠錢！賠命！」
「大家快來看看啊！這沈記的面有毒啊！我家男人吃了上吐下瀉，現在人都快不行了！」
「我也是！我家孩子吃了滿臉起紅疹子，大夫說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中毒了！」
「砸了這家黑店！這種害人的東西也敢拿出來賣！」
群情激奮，百姓們拿著沒吃完的麵餅，狠狠地砸向沈家鋪子的招牌。
爛菜葉子、臭雞蛋滿天飛。
沈萬金躲在鋪子裡，嚇得面如土色，瑟瑟發抖。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他喃喃自語，「不就是爛菜葉子嗎？以前窮的時候不也這麼吃嗎？怎麼就中毒了呢？」
他不知道的是，經過油炸的麵餅如果密封不好，極易氧化變質。
再加上那些沒處理乾淨的霉變蔬菜，在這個潮濕的深秋，那就是天然的細菌培養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