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天無話。
清芷院內，落葉被掃得乾乾淨淨。
李澈正躺在搖椅上，手裡拿著一根自製的炭筆，在一張大紙上畫著什麼「二期工程」的草圖。
蘇晚晴在一旁給他剝著新上市的蜜橘，畫面那叫一個歲月靜好。
此時李澈和蘇婉晴的關係就像時蜜月期的情侶般甜蜜。
可惜，這就好比暴風雨前的寧靜，總得有人來打破。
「賢婿！賢婿啊！」
蘇長青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帶著一股子火燒眉毛的焦急，還沒進門就先嚷嚷開了。
老頭子這幾天雖然走路帶風，但此刻那張臉卻皺成了苦瓜。
他跑得氣喘吁吁，帽子都歪了半邊，一進院子就差點被門檻絆個狗吃屎。
「慢點，慢點。」李澈無奈地放下炭筆，接過蘇晚晴遞來的一瓣橘子塞進嘴裡，「天塌不下來，就算塌了，不還有安王那個高個子頂著嗎？」
「這次安王也未必頂得住啊！」
蘇長青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抓起桌上的茶壺就是一頓猛灌，抹了把嘴才說道，「剛才戶部來人了！給我們通氣，說是咱們大幹百貨生意太好，『有傷風化』，要查咱們的帳！」
蘇長青頓了頓，繼續說到：「而且……而且我還聽到風聲，說是戶部尚書那個老摳門，已經在朝堂上遞了摺子，說現在的商稅太低，要藉著咱們這個由頭，狠狠地漲一波商稅！」
「漲商稅？」蘇晚晴眉頭微蹙，手裡剝橘子的動作也停了下來，「這是沖著咱們來的？」
「那是肯定啊！」蘇長青急得拍大腿，「咱們現在就是那出頭的椽子，那養肥的豬！戶部那幫人窮瘋了，眼看著咱們日進斗金，能不眼紅嗎？這一刀要是砍下來，咱們好不容易攢下的家底，怕是要去了一半！」
在這個時代，商人地位雖然低，但商稅其實一直不算特別重，主要靠的是「自覺」和「打點」。
但現在大幹百貨太招搖了，那種排隊送錢的場面，直接把戶部的遮羞布給扯了下來——國庫空虛，你們卻富得流油，不宰你們宰誰？
李澈聽完，非但沒有驚慌，反而嚼著橘子，含糊不清地笑了一聲。
「終於來了。」
他咽下橘子，拍了拍手，眼神里閃爍著一種早就預料到的光芒，「我就知道，這幫管錢袋子的老頭子忍不住。」
「賢婿，你早知道了？」蘇長青一愣。
「樹大招風，這是必然的。」
李澈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岳父大人，你先別急著哭窮。戶部要查帳，那就讓他們查。咱們的帳目清清楚楚，每一筆都經得起推敲。至於漲稅……」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咱們不僅不反對，還要舉雙手贊成！」
「啥？！」
蘇長青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一度懷疑自己這女婿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贊成？賢婿，你沒發燒吧？那可是真金白銀往外掏啊！」
「岳父，格局。」
李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做生意，要想做大做強，做到沒人敢動你，就得學會把『保護費』交得漂亮，交得響亮，交得讓人家不得不保你！」
「我們要主動提出——納稅光榮！」
這四個字一出，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安王趙恪沉著一張臉，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看他那表情，顯然也是收到了風聲。
「先生，宮裡傳出訊息了。」
安王一進門就直奔主題，「戶部尚書那個老東西，剛才在御書房哭窮，說國庫空虛，邊關糧餉吃緊，非要拿咱們大幹百貨開刀，說是要以此為典型，重整商稅。父皇……似乎動心了。」
「王爺莫慌。」
李澈笑眯眯地給安王倒了杯茶，「這事兒，我早給您備好了一份大禮。」
說著，他轉身走進書房，從一堆雜亂的書籍下面，抽出了一本厚厚的冊子。
這冊子可不簡單，這是他昨晚花了一宿的時間，結合腦海中《百科全書》里的現代稅收理論，再根據大幹的實際情況，「魔改」出來的一份《關於商業稅制改革及階梯稅率實施的若干建議》。
系統出品，必屬精品。
「王爺，請過目。」李澈將冊子遞給安王。
安王疑惑地接過，翻開第一頁，只看了幾行，眉頭就鎖了起來。
「階梯稅率？起征點？增值稅？」
這些聞所未聞的新詞，讓他看得雲裡霧裡。
「簡單來說，」李澈在一旁當起了解說員，「就是把商人分成三六九等。小商小販，賺得少的，不收稅，或者少收稅，這叫『藏富於民』，讓他們感恩戴德。賺得多的，像咱們這種巨頭，就要多交稅，而且是賺得越多，交得比例越高。」
「這……這不是自己坑自己嗎？」蘇長青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
「這叫『花錢買平安』，也叫『行業壁壘』。」
李澈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岳父你想想，若是咱們主動提出多交稅，皇帝會怎麼想？他會覺得咱們忠君愛國！咱們成了『義商』！以後誰再想動咱們，那就是跟國庫過不去，跟皇帝的錢袋子過不去！」
「而且，」李澈指了指冊子上的一行字，「這套稅法一旦實施，那些想跟咱們競爭的對手，比如那個躲在暗處的沈家，他們要是想做大，也得按這個規矩交稅。咱們有技術，有品牌，利潤高，交得起。他們呢？光是成本就壓死他們了！」
「高！實在是高！」
安王越看越入迷，越看越心驚。
這哪裡是一份稅收建議書？
這分明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既殺了對手，又討好了皇帝，順便還給自己鍍了一層金身！
「這上面還寫了，納稅大戶可以獲得朝廷頒發的『榮譽牌匾』，甚至……可以優先獲得某些特許經營權？」安王指著最後幾頁問道。
「對。」李澈點頭，「既然交了錢，總得要點特權吧？比如……以後的軍需採購優先權？或者是某些官營專案的合作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