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合上冊子,深吸了一口氣,看向李澈的目光中充滿了震撼。
「先生……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這哪是商人的算計,這分明是宰相的治國之策啊!」
安王站起身,緊緊攥著那本冊子,彷佛攥著通往權力巔峰的鑰匙,「本王這就進宮!戶部尚書那個老東西想拿咱們開刀?哼,本王這次要讓他知道,什麼叫『偷雞不成蝕把米』!」
……
皇宮,御書房。
香爐里燃著龍涎香,煙霧繚繞。
永安帝坐在龍椅上,揉著發脹的眉心。
下首,戶部尚書正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著國庫的艱難,話里話外都在暗示京城最近冒出來的那個「大幹百貨」有多肥,不宰一刀簡直對不起列祖列宗。
「陛下啊!那蘇家原本都要破產了,如今靠著那什麼百貨樓,日進斗金!百姓們為了買塊香皂都擠破了頭!這……這是與民爭利啊!朝廷若是再不加以管控,商賈之風日盛,怕是會動搖國本啊!」
永安帝聽得心煩意亂。他當然知道大幹百貨賺錢,但他更知道那背後有自己兒子安王的影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而且上次安王那個「試點」的提議讓他很滿意,他不想輕易寒了這個兒子的心。
「行了,別嚎了。」永安帝不耐煩地擺擺手,「這事兒朕自有分寸。蘇家雖然賺錢,但也……沒做什麼違法亂紀的事吧?」
「陛下!」戶部尚書還想再勸。
就在這時,太監總管尖細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安王殿下求見——」
永安帝眉毛一挑:「宣。」
安王大步走進御書房,目不斜視,直接跪下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平身吧。」永安帝看著這個兒子,「聽說你最近生意做得不錯?戶部尚書正在這兒跟朕告狀呢,說你賺得太多了。」
戶部尚書老臉一紅,但還是梗著脖子哼了一聲。
「父皇明鑑。」
安王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從懷裡掏出那本厚厚的冊子,雙手呈上。
「兒臣今日前來,正是為了此事。兒臣深知,商賈雖能富家,但無國便無家。蘇家能有今日,全賴父皇聖明,百姓安居。故而,兒臣與蘇家商議後,特擬定了一份《新商稅建議書》,懇請父皇御覽。」
「哦?你自己來送錢了?」
永安帝來了興趣,示意太監把冊子呈上來。
戶部尚書在一旁冷笑,心想你能寫出什麼花樣來?無非就是想少交點罷了。
然而,隨著永安帝翻開冊子,御書房裡的空氣彷佛凝固了。
永安帝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漫不經心,變成了驚訝,再到震驚,最後……竟是拍案叫絕!
「好!好一個『取之於商,用之於民』!好一個『階梯稅率』!」
永安帝猛地抬起頭,眼神亮得嚇人,「恪兒,這裡面的……『增值稅』、『所得稅』……還有這個防止土地兼併的『豪商特別稅』,都是你想出來的?」
這份建議書,不僅僅是針對蘇家的,它是站在國家的高度,重新構建了一套商業稅收體系!
它既保護了小商販的生存空間,又精準地打擊了那些囤積居奇、富可敵國的巨賈,還能極大地充盈國庫!
這哪裡是交稅?這是在教皇帝怎麼治國!
戶部尚書見皇帝如此反應,心裡咯噔一下,也顧不得禮儀,探頭看了一眼。
只這一眼,他就傻了。
這上面的一條條、一款款,邏輯嚴密,環環相扣,比他這個幹了幾十年的戶部尚書還要專業!
「這……這……」
戶部尚書結結巴巴,冷汗直流。
永安帝盯著安王,目光複雜:「恪兒,朕記得你以前……對這些庶務並不精通。怎麼如今,開了個鋪子,這治國之才……竟精進如斯?」
這是試探,也是懷疑。
一個閒散王爺,突然拿出了宰相之才的策論,皇帝能不防著點嗎?
安王心頭一跳,想起了李澈之前的囑咐。
不能貪功!絕對不能貪功!
在皇帝面前,表現得太聰明,那是取死之道;但表現得太蠢,那是爛泥扶不上牆。
要表現得……「知人善任」。
安王立刻跪下,臉上露出一絲惶恐和誠懇:「父皇謬讚了!兒臣幾斤幾兩,父皇是知道的。讓兒臣品酒賞花還行,這等經世濟民的大策,兒臣……實在是寫不出來。」
「哦?」永安帝眯起眼睛,「那是何人所寫?你的幕僚?」
「回父皇。」
安王抬起頭,目光清澈,「此乃兒臣的一位……朋友所贈。他見兒臣為了商稅之事煩憂,又不忍見朝廷因為稅制不公而流失錢財,故而熬了幾個通宵,寫下了這份建議書。」
「朋友?」永安帝更感興趣了,「什麼朋友?朝中大員?」
「非也。」
安王搖搖頭,「他……只是一介布衣,一個入贅蘇家的……贅婿。」
「贅婿?!」
永安帝和戶部尚書同時驚撥出聲。
「你是說……那個寫出『醉臥沙場君莫笑』的……詩仙李澈?」永安帝終於想起了這個名字。
「正是此人。」
安王語氣中帶著一絲推崇,「此人雖身在商賈之家,卻心懷天下。他常說,『位卑未敢忘憂國』。這份策論,便是他的一片赤誠之心。」
「好一個『位卑未敢忘憂國』!」
永安帝撫掌大笑,眼中的疑慮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好奇和欣賞。
安王這招「甩鍋」,甩得太漂亮了。
既展示了自己的識人之明,又避開了皇帝的猜忌,還順手把李澈推到了台前。
「恪兒,你做得很好。」
永安帝看著安王,語氣溫和了許多,「你沒有將此功據為己有,足見你胸襟坦蕩,有容人之量。這比寫出這份策論,更讓朕欣慰。」
「兒臣不敢。」
安王磕頭謝恩,後背卻已經濕透了。
好險!幸虧聽了先生的話!
「朕對這個李澈……倒是越來越感興趣了。」
永安帝手裡摩挲著那本冊子,目光深邃,「能造出神冰,能寫出絕句,如今還能拿出這等治國良策……這大幹,何時出了這麼個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