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他趙恪雖然沒兵沒權,但是他有先生。
那個能把水變成冰,把石頭變成金子,談笑間就能讓珍隆閣灰飛煙滅的李先生!
如果是他的話……
如果是他的話,或許……真的能行?
趙恪的呼吸慢慢平復下來,眼中的恐懼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幾乎帶著幾分瘋狂的……野望。
那是趙恪被壓抑了三十年,在這一刻終於破土而出的野心。
他緩緩地,緩緩地,從椅子上滑了下來。
對著李澈就一聲不吭地跪了下來。
「噗通!」
一聲悶響。
這位大幹朝的親王,當今陛下的親兒子,就這麼毫無徵兆地,雙膝跪在了李澈的面前!
「王爺!你這是做什麼?男兒膝下有黃金啊。」
李澈一驚,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扶,卻被趙恪死死地抓住了手腕,怎麼拉都拉不動。
趙恪抬起頭,那張臉上早已淚流滿面,但眼神卻亮得嚇人,就算是李澈都被讓此時的眼神嚇了一跳。
從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到,趙恪這是要將他安王府的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壓在李澈身上。
如果他賭對了,那他則是萬人之上,坐在龍椅上發號施令的男人了。
如果對錯了,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先生!」
趙恪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吼出來的。
「趙恪愚鈍,半生渾噩,若無先生指點,怕是到死都是個糊塗鬼!」
「今日,趙恪願將這身家性命,乃至這王府上下幾百口人的腦袋,全都交託於先生之手!」
他死死地盯著李澈,眼中燃燒著兩團火焰。
「先生若能助我……助我登上那個位置……」
「他日,若我有幸君臨天下,這大幹的江山,我與先生……共享之!」
「只要先生開口,無論是權傾朝野的相位,還是富可敵國的財富,亦或是……這半壁江山!趙恪絕不皺一下眉頭!」
「若違此誓,天誅地滅!死後不得入皇陵!永世不得超生!」
這誓言,太重了。
重得連窗外的風雪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李澈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趙恪,心中也是微微一震。
他知道趙恪是被逼急了,也是真的把他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在這個講究君君臣臣的時代,一個皇子能對一個贅婿行此大禮,發此毒誓,這不僅是信任,更是一種把命都交出去的豪賭。
李澈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趙恪,眼神深邃。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嘆了口氣,臉上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見的鄭重。
「王爺,言重了。」
李澈伸出雙手,用力地將趙恪從地上扶了起來,「我李澈是個俗人,不要什么半壁江山,也不想做什麼權傾朝野的宰相。太累,容易禿頂。」
他替趙恪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語氣輕鬆,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只要王爺答應我一件事。」
「先生請講!」趙恪急切道。
「若真有那一天……」李澈看著他的眼睛,「別忘了咱們在清芷院吃的那頓火鍋,別忘了……讓這天下的百姓,都能吃上一口熱乎飯。」
趙恪一愣,隨即眼眶再次紅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我記住了!死都記住了!」
「行了,大晚上的,別搞得這麼煽情,怪滲人的。」
李澈恢復了往日的嬉皮笑臉,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既然目標定了,那咱們就得幹活了,光喊口號可坐不上那個位置。」
「先生,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趙恪現在是徹底的主心骨都在李澈身上,李澈指東他絕不往西。
李澈走到窗邊,將窗戶關緊,隔絕了外面的風雪。
然後,他重新走回趙恪身邊,示意他附耳過來。
趙恪連忙湊過去,連呼吸都屏住了。
李澈在趙恪的耳邊,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了一句話。
那一瞬間,趙恪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了原地。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李澈,嘴唇哆嗦著:「先……先生,這……這能行嗎?這可是……這可是……」
「這是唯一的辦法。」
李澈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而又危險的笑容,在燭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妖異。
「王爺,想要贏那個在明處光芒萬丈的太陽,咱們就得……先學會做這暗夜裡的鬼。」
「這第一步棋,就叫……」
李澈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如同惡魔的低語,消散在這風雪交加的冬夜裡。
「……釜底抽薪,借刀殺人。」
……
與此同時。
數千里之外,明州。
一座氣勢恢宏的王府內,燈火通明。
明王趙恆身著一身繡著四爪金龍的便袍,端坐在書房的主位上。
他手裡拿著一封剛剛從京城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密信,面色陰沉得彷佛能滴出水來。
「啪!」
他猛地將信紙拍在桌案上,力道之大,竟將那張上好的花梨木桌拍出了一道裂紋。
「廢物!都是廢物!」
趙恆的聲音冰冷刺骨,在空曠的書房裡迴蕩,「一個贅婿!區區一個贅婿!竟然把本王在京城的布局攪得稀爛!石寬是幹什麼吃的?沈萬金那個豬腦子又是幹什麼吃的?!」
書房下首,跪著幾個瑟瑟發抖的幕僚和侍衛,大氣都不敢出。
趙恆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京城的方向,眼中的殺意如同實質般翻湧。
「李澈……趙恪……」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嚼碎了骨頭,「好好好!既然你們不想讓本王安生,那本王……就陪你們好好玩玩!」
「傳令下去!」
趙恆猛地轉身,大袖一揮,聲音如同金鐵交鳴。
「啟動『那個』計劃!本王倒要看看,當這天下大亂之時,你們那點小聰明,還能救得了誰!」
窗外,一道驚雷劃破夜空,照亮了趙恆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龐。
一場席捲整個大幹的驚天風暴,終於……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