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晴的這句話還在空氣中飄蕩，沒等尾音落下，原本倚在窗邊看風景的李澈，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甚至比那還要迅疾。
他猛地轉身，腳下一個箭步就跨到了蘇婉晴面前，右手閃電般探出，一把嚴嚴實實地捂住了蘇婉晴的嘴。
「唔——！」
蘇婉晴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長長的睫毛驚慌地顫動著，滿眼都是錯愕與不解。
李澈沒有說話，他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甚至帶著幾分凜冽的殺氣。
他另一隻手迅速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隨後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慵懶笑意的眸子，此刻卻如同鷹隼一般，銳利地掃視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甚至連那半開的窗戶和緊閉的房門都沒放過。
書架後、屏風旁、桌案底……
他像是要把這屋裡的空氣都篩一遍，確認沒有任何第三隻耳朵存在。
蘇婉晴被他這一連序列雲流水卻又透著極度緊張的動作給嚇懵了。她的心跳陡然加速，「撲通撲通」地撞擊著胸腔，臉色也微微發白。
她雖然不懂朝堂之事，但她生在世家，那種對危險的本能感知還是有的。
李澈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讓她瞬間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隨口的疑問，恐怕是觸碰到了什麼不得了的禁忌。
過了好幾息，確認四周確實無人，李澈緊繃的身體才稍微放鬆了一些，但捂著蘇婉晴嘴的手依然沒有鬆開，只是力道輕柔了許多。
他湊近蘇婉晴的耳邊，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慎重：「夫人，我的好夫人，這話……可千萬不能在外面說，哪怕是在這自家店裡，也不行。」
蘇婉晴眨了眨眼，示意自己明白了。
李澈這才緩緩鬆開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
「怎麼了？」蘇婉晴深吸了兩口氣，平復了一下狂跳的心臟，聲音里還帶著一絲尚未褪去的顫抖，「李澈，你……你別嚇我，這錢……這錢難道來路不正？還是說安王他……」
「錢是乾淨的，每一文都是咱們憑本事賺的。」
李澈給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飲而盡，壓了壓驚，隨後看著蘇婉晴，目光變得深邃而複雜，「但是，這錢的去處……牽扯太大。」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門口，將房門拉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確定走廊上也是空無一人後，才重新關好門，走回蘇婉晴身邊，半蹲下來，視線與她平齊。
「晚晴，你只要知道，安王他……所圖甚大。」
李澈握住蘇婉晴冰涼的手，輕輕摩挲著，試圖傳遞一些溫暖給她，「有些事情，那是要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乾的買賣，這其中的水太深、太渾，我不告訴你，不是想瞞著你，而是……不想把你和蘇家卷進那吃人不吐骨頭的旋渦里。」
「這大幹的天，看著晴朗，實則上面全是烏雲，安王要那麼多錢，自然有他必須要做、不得不做的事。這事兒若是成了，那就是從龍之功，潑天富貴；若是敗了……」
李澈頓了頓，沒有說下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苦笑，「所以，你就當不知道，也不要去問，更不要去想。咱們只需把生意做好，把錢分給他，剩下的，那是他們神仙打架，咱們凡人別摻和。」
「你是我的妻子，我只想讓你安安穩穩地做個富家翁的夫人，每天數錢數到手抽筋，而不是整日裡提心弔膽，擔心哪天腦袋搬家。」
李澈的聲音低沉而溫柔，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輕輕敲在蘇婉晴的心上。
蘇婉晴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平日裡總是一副吊兒郎當、沒個正形的模樣，好像天塌下來都能當被子蓋。
可到了這種關鍵時刻，他卻像是一座山，死死地擋在自己面前，將所有的風雨和危險都隔絕在外。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絕頂聰明。
李澈雖然說得隱晦，但「所圖甚大」、「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這些詞，再加上那高達百萬兩的巨額資金流向，稍一聯想，那個可怕的答案便呼之欲出。
奪嫡。
只有那至高無上的位置，才需要如此龐大的財力去鋪路，才值得讓人拿身家性命去博弈。
蘇婉晴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手心都滲出了汗。
她反手緊緊握住李澈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我……我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我不問了，以後……再也不問了。」
她看著李澈，眼神中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依賴和信任，「只要你在，我就什麼都不怕。」
「這就對了。」
李澈咧嘴一笑，臉上那凝重的神色瞬間消散，又變回了那個沒心沒肺的樣子，他伸手捏了捏蘇婉晴的臉頰，「我家夫人只要負責貌美如花和掌管財政大權就好，那些燒腦掉腦袋的事兒，自有夫君我去頂著。」
「貧嘴。」
蘇婉晴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心中的恐懼被他這玩笑話沖淡了不少。她合上面前的帳本，像是要將剛才那個沉重的話題連同這些數字一起封存起來。
「好了，帳也看完了，錢也數得差不多了。」
蘇婉晴整理了一下衣袖，抬頭看向李澈，眼中閃爍著幾分期待的光芒，「整日裡悶在這頂樓看帳本，眼睛都快花了，咱們這『大幹百貨』開了這麼久，我還沒好好逛過呢。聽說最近又上了不少新貨？」
「那是自然！」
李澈見她主動轉移話題，心中也是一松，立馬來了精神，「不是我吹，咱們這店裡，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你買不到的，走！夫君帶你去巡視咱們的商業帝國！」
說著，李澈繞到輪椅後，推著蘇婉晴，腳步輕快地出了帳房。
從頂樓下來，喧囂的人聲便如同熱浪一般撲面而來。
三樓是精品區，賣的都是些昂貴的首飾、綢緞和名貴的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