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他們離開帳房後,在帳房外面的倉庫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在一堆堆積如山的貨物陰影中。
一個正在搬運貨物的店員,緩緩直起了腰。
他身材矮小,甚至有些佝僂,穿著一身寬大得有些不合身的灰色夥計服,頭上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破氈帽,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
看起來,這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甚至有些卑微的苦力,在忙碌的人群中毫不起眼,甚至沒人會多看他一眼。
他放下手中沉重的木箱,似乎是累了,抬起袖子擦了擦臉。
就在這擦臉的一瞬間,他藉著袖子的遮擋,微微抬起頭,那一雙隱藏在帽簷陰影下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澈和蘇婉晴消失的方向。
那眼神,陰冷、黏膩,像是一條在陰溝里蟄伏已久的毒蛇,終於嗅到了獵物的氣息。
他的嘴角,緩緩向兩邊咧開,露出一個極其詭異的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半分笑意,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寒與貪婪。
「百萬兩……造反……」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呢喃著,聲音尖細而沙啞,就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一百萬兩……安王……蘇家……」
「這個訊息,主子一定會很感興趣。」
他嘿嘿低笑了兩聲,重新低下頭,抱起地上的木箱,佝僂著身子,混入了忙碌的人群中,彷佛剛才那一瞬間的猙獰,只是一個錯覺。
……
三樓的客人大多是非富即貴的夫人小姐,一個個穿金戴銀,身邊跟著丫鬟婆子。
雖然人不像樓下那麼多,但那股子富貴逼人的氣息卻是最濃的。
「哎喲,這不是蘇大小姐嘛!」
剛一下樓梯,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貴婦人便眼尖地看到了他們,手裡搖著把團扇,扭著腰肢走了過來,「這是……李公子陪著來巡店啦?真是讓人羨慕,這小兩口感情可真好。」
蘇婉晴雖然腿腳不便,但那份世家嫡女的氣度卻是一點不減。
她微微頷首,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劉夫人說笑了,不過是閒來無事,隨便看看。聽說劉夫人近日又得了一塊上好的翡翠?」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 101 看書網,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超讚 】
「嗨,那是老爺心疼我……」
兩人寒暄了幾句,那種上流社會特有的客套與應酬,蘇婉晴應對得遊刃有餘。
李澈在一旁笑眯眯地聽著,也不插話,只是盡職盡責地充當著「護花使者」的角色。
看著自家夫人在這些貴婦圈裡從容周旋,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自信光芒,讓他怎麼看怎麼喜歡。
告別了劉夫人,兩人繼續往下逛。
二樓是成衣和布匹區。
這裡就熱鬧多了,不少年輕的姑娘媳婦正在挑選著過冬的衣料。
五顏六色的布匹像瀑布一樣掛滿了牆壁,看得人眼花繚亂。
「那個……那個花色不錯。」
蘇婉晴指著一塊淡紫色的雲錦說道,「給伶兒做身新棉襖應該挺好看的,這丫頭最近跟著咱們忙前忙後,也辛苦了。」
「夫人真是體貼下人。」
李澈笑道,隨即招手叫來夥計,「把那匹布包起來,送到府上去。」
「好嘞!東家!」夥計手腳麻利地應下。
再往下一層,那就是真正的人間煙火了。
一樓大堂,那叫一個摩肩接踵,人聲鼎沸。
這裡賣的都是油鹽醬醋、鍋碗瓢盆這些過日子的東西,還有李澈特意搞出來的「平價糧油區」和「特價日化區」。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香皂味、醬醋味和人群汗味的獨特氣息,雖然不怎麼好聞,但在李澈和蘇婉晴看來,這就是金錢的味道,是生活最真實的味道。
「借過借過!大幹速遞!」
幾個身穿藍色制服的小伙子,揹著大大的揹簍,像游魚一樣在人群中穿梭,那是李澈搞出來的「外賣小哥」。他們額頭上掛著汗珠,臉上卻洋溢著充滿幹勁的笑容。
「你看,那不是王大娘嗎?」
蘇婉晴指著不遠處一個正在挑選香皂的老婦人,嘴角微微上揚,「以前她家日子過得緊巴,連塊胰子都捨不得買。現在咱們這香皂便宜又好用,連她都捨得買了。」
「這就叫『惠民』。」
李澈推著輪椅,小心地避開人群,「咱們賺有錢人的錢那是本事,能讓老百姓也用上好東西,那是積德。這生意啊,只有這樣才能做得長久。」
兩人就這樣一邊走一邊聊,看著這滿堂的繁華,看著這進進出出的笑臉。
蘇婉晴的心裡被填得滿滿的。
這一刻,她忘記了那些朝堂上的陰謀算計,忘記了那個令人心驚膽戰的「百萬兩」黑洞。
她只覺得,只要有身後這個男人在,只要有這人間煙火氣在,日子就會一天比一天好。
「累了嗎?」
逛了大半個時辰,李澈見蘇婉晴額角微微見汗,便柔聲問道。
「有點。」
蘇婉晴點了點頭,雖然心情很好,但身體畢竟還沒完全大好,這一番折騰下來,確實有些乏了。
「那咱們回府吧,我讓伶兒燉了燕窩,回去正好吃。」
李澈推著她往後門走去。
此時已近晌午,外頭的陽光正烈,雪化得差不多了,地面有些濕滑。
李澈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噹噹,生怕顛著了輪椅上的人。
他們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通往後院的走廊盡頭,留下一串輕聲細語的交談聲,溫馨而美好。
然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
「謝掌柜的!謝掌柜的!」
矮小男人千恩萬謝地鞠了幾個躬,然後捂著肚子,步履蹣跚地從後門走了出去。
然而,剛一走出後巷,脫離了眾人的視線。
他臉上那痛苦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陰冷與精明。
他迅速脫下了身上那件印著「大幹百貨」字樣的灰色工服,隨手團成一團,塞進了路邊的一個廢棄竹筐里,露出裡面穿著的一身黑色勁裝。
隨後,他伸手壓了壓頭上的氈帽,遮住了大半張臉,腳下一轉,並沒有往醫館的方向去。
而是朝著與李澈他們完全相反的方向——城西,疾步走去。